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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不仅仅是妒妇,都快要成毒妇了。
敛眉垂首,李玉娘现出一分哀凄之色,涩声道:“娘子素有贤名,又如何会是妒妇呢?玉娘感念娘子待我以诚,不敢不实言相告。”眼看着姜淑云凝神细听,李玉娘越发说得可怜:“娘子应是知道之前曾产下一子,方出月子便被主家典让……其实,”低头,似羞似恨:“我这身子一直未曾爽利干净过。身子污秽,怎能让大郎近身呢?若是让大郎沾了晦气,奴可就万死莫辞了。”
她算是想通透了,别说她身子不舒服,就是她病得快死了,人家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晦气这种事,就是心再硬的人也要为自己想想了。
想是真没想到李玉娘竟说出这样的理由,垂下眼睑,她静了几秒,方一叹道:“可怜价的,你放心,我们顾家虽然是小家小户,却也是书香门第,仁善传家,我和大郎断不会刻薄你的。”
李玉娘除此吐了。见姜淑云还在说什么贤妇不贤妇的事,心里腻歪,忍不住道:“贤妇贤妇?谁说妒嫉的便不是贤妇了?要我说,这嫉妒乃是人之常情,便是妒妇也不能说不是贤妇了。”
闻言一愕,姜淑云抬眼看着李玉娘,一时竟忘了反驳。虽昨天瞧着,知道李玉娘也并不是一个老实人,却着实没想到她竟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说起兴起,李玉娘也顾不得姜淑云是用什么眼神看她,径直道:“要说吃醋吃得最厉害的,莫过前朝的房夫人,可她孝顺父母,怜爱子女,更曾剔目明志。就是男人,哪个说起她,也不得不赞一句贞烈。再说新近,听闻大苏学士作诗言友妻‘河东狮吼’,虽有笑谑之意。却也不忘说陈家‘静庵’悠然清静可度好时光,若那位柳夫人不是贤妇,陈氏又岂能如此悠然自得?!”
虽然夫人,乃是大官之妻专用称呼,但柳氏用河东大家子,传出的轶闻之中,倒也多作此称呼。
李玉娘说得得意,姜淑云却不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之前徐婆子只说李玉娘出身贫寒,才卖自身为妾以换妆奁。却不曾想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
她虽不是大家子出身,却也是书香世家。虽然家中父兄恩宠,却仍只是以《妇则》《女训》《孝女传》《烈女传》这些教她。不是不识字的村妇,却竟从未如李玉娘这般侃侃而谈。明明该是不对的事,竟也让她说明竟似真有那么个道理一般。
那个“河东狮吼”的典故因是新近所出,她也是熟知的。两月前苏学士的诗传出时,郎君还曾以此作笑谈。那时她在心中暗以此为戒,切不可因妒嫉而被那些文人一只笔留作千古骂名。也因为这,刚一发现身环有孕,她便张罗着为夫纳妾,便是不想坏了她一向贤德的名声。
“妒妇也可做贤妇?”低喃出声,她眼中的茫然之色渐褪,抬起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妹妹以后切莫再做此言。家里说说也就算了,若是让外人听了,会说我们顾家没规矩的。”说罢,便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想是何嫂那边也要你帮手的。”
施了一礼,李玉娘转过身后,脚步又是一顿。她刚才也是有感而发,一时倒忘了掩饰真性情。可话刚才既然都说得让人生厌了,倒不妨说得更深一层。
笑着回身,她自袖中取出那盒胭脂,躬身递上。“娘子,听小英说这是京城里来的上好货色,玉娘身微,实在不敢用这样的好东西。还是请娘子收回自用吧!”
鼻中嗅到一缕香,姜淑云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鼻,脸上白了一白。抬眼看着李玉娘平静如常的面色,一时竟也看不出她的深浅。
第七章 胭脂浓
听着院子里隐约的人声,姜淑云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身边儿子同她说话都未曾听清。
此时,正坐在正厅左手边的偏厅里。窗子正对着厨房,虽然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可声音却是听得到的。
微微侧了身,有意在那有些杂的声音里听出李玉娘的声音来,却未能如愿听到她究竟是在说什么。
姜淑云此刻心中有些不安,拿不准李玉娘到底是有没有发现那胭脂的秘密。
她自幼本性良善,从未起过害人之心。可因着那一盒胭脂,她却是心中万般羞愧。此时更暗悔不该听了娘家嫂子的话,一时鬼迷了心窍竟做出这种下作事来。
心中惴然,既觉得看李玉娘的表情竟不象是已经知情的,又怕李玉娘早已知晓,把事情张扬出去。一时,心里乱成一团麻。
“娘?”
衣袖被人轻扯了下,她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拉着她衣袖的儿子。
“娘没有听昱儿背功课吗?”
听到儿子轻声问着,一张小脸上尽是委屈与失望。姜淑云一时也醒过神来,俯身摸了摸儿子,柔声安慰道:“娘怎么会没听昱儿背功课呢?昱儿刚才背得很好,娘听得甚是安慰。一会儿去了学堂,老师问询时也一定要这般流利。”
得了母亲的称赞,顾昱不禁笑生双颊,一张小脸也红扑扑的。
看儿子兴奋的表情,姜淑云也是高兴,便道:“昱儿好生念书,以后长大了,也要象父亲一样进州学,考进士,日后光耀顾家门庭……”
这却象是训导了,虽然顾昱只听得一知半解,却仍立刻站起身躬身应是。姜淑云见儿子知礼明事,更觉舒心。
大宋文风重,各地学府甚多,历史上出名的四大书院便出自此时。除了高一级的州学以外,就连各乡镇也皆有免费的学堂,谓之村学。而村学里教授知识的人,便被称之为老师。
凡在学龄的儿童少年皆可入学,只需按着俗例向老师交一些学杂费,宋时称“束脩”,即可。
姜淑云轻声软语同儿子说着话,却突听外面小英清朗的声音带着笑唤道:“大郎起身了!娘子和小郎都在偏厅等着大郎一起用饔。”
饔,即是朝食,也就是早饭,只是宋时的早饭时间却是晚了一些,是上午九点左右。
听到顾洪应了一声,声音倒是轻松,还隐隐带了几分愉悦,姜淑云的眉却是轻皱了下。
轻轻拍了下顾昱,便站起身来,在顾洪走进门来时,笑着迎上前:“郎君,”
目光一扫,顾洪倒是立刻便发现自家娘子换了个新发型。
虽然古时男子以端方为德,可宋时的文人却又比历朝历代多了些风流随性。兼且顾洪原不是性子刚正之人,故便笑道:“娘子今天这头梳得好……”
虽不过是寻常闺房之话,姜淑云却面上一红,眼角瞥了眼儿子,也未应声。
一时,顾昱过来问安,顾洪也端着父亲的派头说了几句话。这才坐下。一时,又有小英上来摆放案几,竟是没顾得上说其他事。
听得外面脚步声,姜淑云抬头看去,却是李玉娘托着漆盒随在小英身后款款而入。目光一转,已见到顾洪的目光已落在李玉娘的身上。虽然心里有些酸,姜淑云却还是柔声道:“郎君,这便是玉娘妹妹,今后便同我一起服侍郎君,可好?”
李玉娘原本还想低着头,不吭声就避过去,可听到姜淑云这么一说,却是避无可避了。
还问啥可好?昨晚上你不就已经打发到我房里去了吗?这会还来上民主了。
虽在心里暗笑,李玉娘面上却仍做出恭顺的表情,把手中的漆盒放在案上,起身,她叉腰一礼,声音却是平淡,“玉娘见过大郎,大郎万安。”
若要论理,她实在该自称为奴,百般讨好这男主人的。可经过昨夜的事儿,她实在是腻了这些。也不想再装样子立规矩,索性把那些都免了。
礼罢,在顾洪笑着让她不必多礼时,李玉娘抬起身,眼睛往顾洪脸上瞄了一眼。虽只是一眼,也看清顾洪的样貌。
顾洪虽生得不是那种唇红齿白,宝玉似的美男子,却也是相貌端正,比之那朱子钰还多了些文人的儒雅之气,兼之眼神清澈,没有一般男人那种色迷迷的样子,倒也算是让人看得顺眼。
“玉娘,就同我们一起用饭吧!”姜淑云柔声道,声音倒是真诚。李玉娘却忙推拒,只说不敢。听姜淑云没有再劝,她便知道自己是做对了。也是,人一家三口吃个饭,她这外人凑什么热闹。
看着李玉娘退出门去,姜淑云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看情形,方才李玉娘并没有说什么,那就是她并不知道那事了。
心中放宽,她脸上的笑也便多了些。
只是听到丈夫说“那个玉娘倒是个重情义的人,娘子还需多加看顾才是”的话时,脸上的笑难免有些僵住。
“郎君说得是,咱们顾家向来仁善传家,何况这玉娘是我特意买给郎君的,又怎么会对她不好呢?”看看儿子,她的声音一顿,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