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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冬天,离过年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日子,十八岁的我来到了南都,来到了这个浸染了我无数眼泪和伤痛的城市。
我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辗转风尘,颠沛流离,曾有过众人艳羡,意气风发的日子,也曾卑微求生,受尽屈辱,曾被人真心呵护,捧在掌心珍惜疼爱,也曾被辜负,被欺骗,被伤害,被抛弃。
十年的岁月,留给我一道身上的长长的疤痕,以及无数心上的伤痕。
我记得那一天,当我走下火车,第一次踏上南都的地面,温暖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刺入我的眼睛,熙熙攘攘的人声灌入我的耳朵,一切都那么的陌生,又让人充满希望。
可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找到一个最便宜的出租屋,每天八块钱,小小的房间里,架着八张上下铺铁床,又挤又小,连转身的地都没有,住的都是来南都找工作的年轻人,个个脸上充满憧憬和兴奋。
交了租金和押金后,我身上只剩一百多块钱,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为了省钱,我每天买最便宜最能充饥的馒头,喝自来水,在外找工作时,连瓶水都不敢买。
屋漏偏逢连夜雨,从大山走出来的我,太过单纯,没有求职经验,并不知道找工作并不需要保证金这回事,在我忍痛交了保证金后,身上分文不剩。
结果不言而喻,我被骗了,我去派出所报案,年轻又不失威严的警察耐着性子给我做了笔录,教训了我一顿,说我没脑子,这么简单的骗局都会被骗。
我讨好的笑,不敢辩解,最后,警察说他们会处理的,让我回去等消息。
走出门口时,鞋带松了,我蹲下身系着鞋带,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一个比较老成的男人声音在说:“你真给她查啊?”
给我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满不在乎的说道,“查什么查?才一百多块钱的案子,有什么好查的?这种小案子太多了,根本查不过来。”
他的话如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才一百多块钱的案子,用得着浪费警力?这是南都,是中国南部最发达最繁华的城市,有钱人太多,动辄百万千万的诈骗案,一百多块钱,也就一张红票子,加几块钱零头,扔进水里连声都不响。
可是对我来说,他们看不上眼的钱,是我全部的身家,这关系着我会不会露宿街头,甚至会不会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地方饿死。
在房租加押金都用完后,我被房东赶了出来,在街头游荡,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饿的时候,就拼命喝自来水充饥。
到了夜晚,城市华灯初上,我饿得头晕眼花,在过马路时,没有注意是不是红灯。
一辆汽车在我身边猛地停下,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摔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茫然。
“喂,你丫找死还是碰瓷?没看见是红灯吗?想死就滚远点,别刮花了凌少的车。”
副驾驶上,一个长相美艳的女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朝我破口大骂。
终于回过神来的我自知理亏,慌忙爬起来,走到路边等车子过去,这是一辆银灰色跑车,我不认识是什么牌子,但是很漂亮。
手心蹭破了皮,血丝混着泥土,火辣辣的疼,我下意识的去摸。
“看来没事,凌少,走吧。”
女人转过脸,换了副谄媚讨好的嘴脸,朝旁边的男人说道。
凌少投过来一个眼神,深沉,幽深,锐利,看不出情绪,如南都的深海。
第6章 反抗()
他大概二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衣着得体,长相英俊,五官深刻立体,尤其是那一双眼,狭长漂亮,瞳仁漆黑如墨,眸光幽幽,眼神深邃如海,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眼睛是俗称的凤眼。
他的眼神,让我感到害怕和不安,我慌乱的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小声的说道,“我没事。”
“她都说没事了,走吧走吧,姐妹们都在等着您大驾光临呢。”
女人满心不耐烦,却不敢表现出来,赔着笑催促道。
凌少收回目光,我暗暗松了口气,耳边传来他毫无波澜的声音,“给她钱!”
“什么?”
女人眉毛一挑,见凌少没有说笑的意思,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钱包,拿出两张红票子,扔在我脸上。
跑车扬长而去,我飞快捡起地上的钱,紧紧抓在手心里,犹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凌少,这个在我生命中来来去去的男人,他对初次相遇毫无印象,但我却记得,那时的我,对他满怀感激,我曾以为他是我的救世主,后来才知,他是最冷酷最残忍的恶魔。
他给我钱,不是因为同情和怜悯,而是他绝不留下任何把柄。
好事成双,这一天晚上,我找到了工作,在一家餐馆当服务员,工资不高,但是包吃住。
这是一家夫妻店,老板是大厨,老板娘是收银员,而我负责招呼客人,点菜上菜,餐馆打烊后打扫卫生。
老板一家另有住处,所谓的包住,便是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被褥,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老板娘很严厉很精明,老是挑剔我,而老板则很和气,对谁都笑眯眯的,对我也很亲切,时不时的拍拍我的肩,摸摸我的头,捏捏我的脸,让我加油干,等试用期满就给我加工资,我以为这是老板表示亲近的方式,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并没有提出不满。
不谙世事的我,根本不知道老板的不良企图。
老板碰我时,都是避开人的,终于有一天,我在厨房拖地时,老板笑眯眯的说着小艳身材这么好,不知道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时,老板娘推门进来,逮了个正着。
老板娘怒气冲冲的冲过来,扬手甩了我一耳光,骂道,“狐狸精!敢勾我老公!老娘抓烂你的脸!不要脸!”
我捂着脸,不敢说话,听着老板娘口水横飞的骂着‘贱女人’‘烂女人’之类的字眼,骂了足足十几分钟,才说道,“我要开除你!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撕烂你的脸!臭不要脸的贱女人!”
我吓懵了,不停的求饶,求老板娘别开除我,我要挣钱给妹妹交学费。
老板娘充耳不闻,口口声声要开除我,我急得要哭出来了,老板让我出了厨房,不知他和老板娘说了什么,老板娘没有开除我,我暗暗松了口气,对老板很感激。
自那以后,老板娘处处挑我的错处,老板也没有再碰我,我每天埋头干活,更加勤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餐馆挺小,做的都是家常菜,来这的大部分是熟客,形形色色的人在餐馆来来去去,我记忆最深的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每天都来吃晚饭,老板叫她红姐。
红姐每次出现都是浓妆艳抹,身上喷得香喷喷的,大冬天还穿着黑丝袜,裙子特别短,看人的时候,眼神乱瞟,不知为何,看见这个女人,我就想起村子里的三姨,下意识的离她远远的。
可红姐似乎很喜欢我,每次都热情的和我说话,嘘寒问暖的,渐渐的,我对她的戒心少了许多,单纯无知的我,根本不知道,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张开,等着捕捉我这只猎物。
一个月后,年也过一半了,到了发工资的日子,老板娘扣下了我的工资,说要押一个月工资,下个月才发。
过完年,娟娟就要开学,她今年十四岁,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家里没有姐姐挣钱,爸爸肯定不会让她再读书,我得赶紧想办法挣到钱,寄钱回去给她交学费。
因为心里有事,精神恍惚,我打碎了两个盘子,老板娘对我又掐又骂,把我的胳膊都掐青了,我不敢反抗,怕丢了工作,只能拼命忍着。
打烊后,我去后面的小巷倒垃圾时,老板跟了出来,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先用着,如果有急事需要钱,再找他。
“谢谢老板。”我连声道谢,心里很感激老板。
“谢什么,应该的,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老板笑眯眯的说着,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精光闪烁,他握住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又捏了捏,他的手又肥又油腻,我感觉不舒服,强忍着没有甩开。
这一晚,和往常一样,打扫完店里和厨房的卫生,已经十一点多,我累得不行,倒头便睡。
睡梦中,感觉身上似乎多了个人,我立马吓醒了,睁眼一看,赫然是一个男人的脸,我下意识的便要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