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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谁能保证以后几年郑大春的家人不被连累呢?
叶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和叶向兰一起坐着沉默。
叶向兰半垂着头,眼神一直悄悄打量对面的叶青,白色半袖衬衣,米色长裤,脚下一双浅棕色的系带方口皮鞋,手腕子上明光闪闪的女式坤表……
“叶同志,我不怨大春是因为他妹子上到高中,将来也许会去机关单位上班,我不想连累他们……”
叶青无奈点头,如果郑晓秋真的去机关上班,这事还真不好解释清楚,单位审查有具体参考办法,就怕执行的人行事偏颇。就像惠安何淑敏一家退休接班的事,厂长想压着不办那是符合政策,给办了也是符合政策!
叶向兰见叶青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明白自己的话,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叶同志,如果这事换到你身上,我想你也一定会主动离开,不会拖累其他人吧?”叶向兰抬起头眼神直视,将话里的意思说的更加明白。
叶青猛地收回思绪,听到这话怔住了!
直到叶向兰离开,叶青任然魂不守舍的坐在小凉亭里,许久没动地方……
天色渐渐昏暗,不知怎么走回的家,叶青随便洗漱把,倒头就睡,一夜的各种毫无逻辑的噩梦,整晚都没睡踏实。
转天一大早,叶青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大半天都心神恍惚,抓起值班调度表随意翻看,怎么也静不下心,一沓子表格在手里翻来覆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随手扔开,表格里突然飘出一张小纸片。
叶青弯腰捡起来,原来是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仔细看日期,居然是今天的!
谁这么马虎?调度表经手人十几个,叶青也不知道是谁丢失的,今晚夜里的火车,估计要急坏了,于是忙拿着车票跑到工会。
“牛大姐!快广播下,看谁丢了车票,今晚的车次,别耽误事。”
牛大姐狐疑接过车票:“矿上最近没人出差啊?谁会去上海?”
叶青一想也是,但凡矿上的职工出差都要找她去开介绍信,最近好像没谁要去上海。
“牛大姐,那车票就先放你们工会,要是谁来认领麻烦你转交。”
叶青心里烦躁,顾不上理会这些小事,反正职工丢了东西也都是让工会的人帮忙找,于是放下车票离开。
扔下乱七八糟的一堆情绪,转天叶青代表厂委去市矿务局开会。
“我们接手了外省人员,可是对方厂子的设备迟迟不能落实,希望各位领导帮助协调。”叶青发完言冷着脸坐下,这套设备交涉几个月了,就是不能痛快解决,零部件缺这个少那个,想方设法的拖时间。
桌子对面是矿务局的领导,坐在一排软座带扶手的椅子上喝茶看材料,各个漫不经心。
其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量很高,穿着黑色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歪坐在椅子上盯着叶青,唇角上挑带着笑,眼神毫不避讳的在她身上打量。
叶青早就看见那人,警示般瞪了一眼,扭过头去不理会。
两个矿的代表各自发言,将矿上工作进展作了汇报,又提出各种困难,矿务局的领导还是那个轻松散漫的态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会议就这么不了了之,至于那些困难如何解决,矿务局的领导们让等通知,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给通知!
叶青憋着一肚子火气收拾材料准备离开,刚要出门就被拦住去路。
“叶干事?你刚提的……那几个问题很好,能不能再单独和我聊聊?我们坐下来好好研究研究。”黑衬衣桃花眼带笑,一瞅插在裤兜,一手撑着门框。
叶青冷声:“会议有记录,想研究自己翻材料去,让开!”
黑衬衣又笑:“叶干事何必拒人千里呢?都是革命同志,交个朋友嘛……”
叶青不耐烦:“你让不让开?再不让开我就要去跟你们领导单独聊聊,跟他交个朋友。”
光天化日,矿务局办公楼人来人往,叶青不怕他怎么样。
黑衬衣笑笑,到底还是让开了路。
叶青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出门。
会议室里,黑衬衣坐到沙发掏出香烟,白皮的烟盒没有商标,上面只印刷着数字编号,抽出一颗点上,手指惬意的瞧着扶手。
“真够辣!”
旁边戴眼镜的瘦高男子微微皱眉:“咱们才刚来新南市,你少惹事!”
黑衬衣无所谓:“这破地方还不知道要呆多久,你不闷?”
瘦高男子冷笑:“你没看见她手腕上的表?”
“劳力士?有什么好稀罕的?”
“那是四二年的恒动!当时买得起的人不多,现在还能堂而皇之戴出来的更不多,你老实点,别再给你父亲惹麻烦!”
黑衬衣怔了下,讪笑道:“我就随便说说,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
第111章 大妮儿失踪()
这个周末叶青依然惶惶恐恐在家度过,没出去吃饭,书看不下去,也没心思打扫卫生,她害怕周一来临,总觉得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忐忑不安中,周一还是到了,一大早上班,工会果然又传来震惊消息,大妮儿失踪了!
厂委组织车间和矿场工友到处寻找,几乎将矿区方圆几公里处都翻个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就像当初大妮儿突然出现在矿区小锅炉房一样,突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时间众说纷纭,之前的各种谣言揣测纷纷转作怜悯和同情……
“哎!高桂英整天在家打骂,那孩子吓破了胆,恐怕是……可怜啊!”
“北边荒山前些年听说有过狼……”
“就算没有狼,荒山野岭的地方这么大,要是想不开……哎!去哪找啊!”
各种议论中,大妮儿成了一个饱经苦难千里寻亲的苦命女子,再也没人对她身份有任何猜忌。
矿区厂委,上班下班,叶青照旧忙忙碌碌,日子和以前一样,但是她总觉得似乎又不一样……
“都过来下,我给大家做下介绍,这是咱们矿新分配来的大学生,胡同志和谢同志,从今天起正式加入厂委工作,大家欢迎!”蒋书记介绍,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在蒋书记身后,文质彬彬,气质出众,即使衣着朴素,那种学究的涵养怎么也掩藏不住。
办公室响起热烈掌声,叶青愣了下,随即也热烈鼓掌。
“大家好,我叫胡明宇,毕业于南开大学机械系,我愿意扎根矿山,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建设新时代矿区!”
马上一阵热烈掌声。
“大家好,我叫谢琳,毕业于北大化学系,很高兴加入矿厂委和大家一起工作,我很珍惜这个机会,向诸位革命前辈学习,建设矿山!”
又是热烈的掌声。
叶青怔怔望着两位新同事,突然有些自行惭秽……
昏昏沉沉的过日子,叶青几次想打电话到惠安,每次拿起话筒心里就乱成一团,说不出来的纠结,想了又想,电话始终还是没打。
今天又是内部会议,临下班大家都聚齐在办公室。
厂委定期举行党小组会议,以往叶青也跟着一起参加,从来没有人说什么,今天的会议却出了状况。
“叶干事,你不是党员?”谢琳吃惊地问。
叶青尴尬讪笑:“我……我正在申请加入。”
“你什么时候交的申请表?”胡明宇也好奇。
叶青知道他们两个只是关心,并没什么别的意思,也不瞒着,便把提交申请表的大致时间告诉了他们。
谢琳皱眉:“不可能啊?厂委肯定是通过的,再转交到上级组织应该很快就批准啊?”
胡明宇也点头:“预备党员不会这么长时间。”
是啊,一年多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起徐友亮说过的话,叶青突然有种从没有过的心慌,再坐在会议室里不觉便有些尴尬。
直到会议结束,叶青仍旧魂不守舍。
“小叶,接电话,徐公安打来的!”任大姐举着电话叫叶青。
叶青赶忙站起身,走过去拿过电话。
“喂?徐友亮,你找我?”
“叶青,我涨工资了。”
“啊,真的啊?涨成多少钱啦?”叶青兴奋。
徐友亮的声音带着笑意:“涨了两级,现在七十八块。”
“你不许乱花哦,要存钱过日子。”叶青赶紧嘱咐。
“我听你的话,不乱花。”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