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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上。徐宜君端着青玉酒壶满满斟了一杯酒,娇笑着偎向倚在画舫窗边的元昊帝道:“陛下,这壶不老春是嫔妾亲手所酿,入宫时特特从家中酒窖起出带来的。您可一定要尝尝。”元昊意兴阑珊地道:“哦,既如此尝尝也好。”温启道上前用银针探入酒中,见并无异常,便躬身退下。元昊这才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眉头始终未开。一名小内侍在画舫外递上一本奏折与温启道,温启道低声问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自己却在甲板上踌躇不已,不敢进去。元昊回眼看见捧着奏折的温启道,便问道:“有奏本?”温启道忙疾步上前把奏折呈上道:“右丞相魏子仪上折。”元昊接过奏折打开粗粗一扫,却将奏本掷于地上,气愤不已地道:“都是来催朕立太子的。魏子仪连先皇都搬出来了,说先皇也是立朕为太子之后国运更加昌盛,东平倭国,西荡西夏。可笑,先皇立朕之时已是不惑之年,朕如今正值壮年,何须急于立嗣。这些所谓的忠臣直谏不过是划党立派一争高下罢了。”画舫中歌乐声早已听下,徐宜君也瑟瑟地站于一旁不敢多言。只有船破水前行的浪花声缓缓传来。元昊负手立于画舫窗前,目光茫茫地望着远处,忽然他一怔,愣愣地注视着湖岸的一处,似是不相信般。飞花如雪的湖岸边,出云亭中一个白衣的人影若隐若现,那容颜那神色似熟悉又略显陌生,让他不由地扣紧了窗栏,却又怕自己惊走了那抹日思夜想的人影。
温启道见状,向窗外一打量,也似吃了一惊,忙招呼船工将画舫就近停靠湖边,自己随着元昊下了船,向着出云亭疾步而去。元昊目光始终在亭中的人影上,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大也越发快了,直到快到亭前才慢下步伐。亭中的人似乎并未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依旧神色专注地看着棋盘中的棋局,深蹙着眉头,手中捻着一枚黑子却不知该落在何处。青萍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惊得忙跪下,正要张嘴请安时,元昊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向着坐着的容月走去。温启道向青萍使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到远远的地方候着。皇帝看着棋盘上的棋局,白子已占了大多,黑子被围于小小一角,眼看已是定局。他伸手接过容月手中捻着的黑子落于一处,竟围杀了几枚白子,为黑子争得了一线生机。容月讶异地抬头,见是圣驾,慌忙要见礼,被元昊拉住,嗫嚅着道:“嫔妾不知皇上驾临,还望皇上勿要怪罪。”皇帝眼神缱绻地望着眼前的人,素妆的面容,随意绾起的黑发,还有那枝盛放的玉梨花。良久他才略略定神道:“是……宁贵人啊。你的身子如何了?”容月望了一眼尚未有隆起的小腹道:“嫔妾一切安好,谢皇上垂询。”元昊也望了眼她的腹部,转身坐在石凳上道:“如今你身怀皇嗣,当自行珍重才是。怎么还一人在这亭中下棋?”语气淡淡的,却不容轻视。容月望着棋盘上峰回路转的棋局:“嫔妾不敢怠慢,只因这局棋未曾想通透才一时疏忽,望陛下见谅。”元昊看了看她,点头道:“既如此你要更加注意调养才是,朕一会让太医院再给你请个平安脉,要让你能平安生出小皇子才行。”容月垂下头,低声说着:“嫔妾倒宁愿是位公主。”元昊奇怪地望着她:“这是为何?难道你不想替朕生下皇子?”容月如同惊醒般,忙跪下回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平日见大公主更能让皇上开心,这才私心想要生个公主,也好能为陛下解忧。”元昊刹那间楞住如同雷劈般,耳边恍惚听到当年她曾笑着对他言道:“臣妾宁愿生个小公主,如同大公主般整日为皇上添欢喜,不让皇上伤神。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无忧吧。”她那心满意足的眼神和欢喜的笑脸犹如在眼前。元昊伸手扶起地上的容月:“都随你吧。来,陪朕把这局棋下完。”容月应着坐下,捻起黑子,慢慢思索起来。
徐宜君走到亭前时,只见皇帝和容月言笑晏晏地对弈着,不由地一咬下唇,眼神中一抹厉色闪过,很快又笑着进到亭中:“皇上约了姐姐在此对弈,难怪将我扔在了船上了。”容月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又转眼看向棋局不多言语。徐宜君见此,笑立于一旁观望着,忽而见到容月这身打扮,像是极新奇地道:“姐姐今天的装束很是特别呢,素雅倒是素雅,只是未免太随意了些吧?”容月尚未出声,皇帝便道:“徐贵人今儿也累了,陪了朕小半天了,先回宫歇着吧,这有容月陪着朕便可。温启道。”温启道忙急急上前来,躬身候着。“送徐贵人回宫。”皇帝头也不抬地吩咐着。徐宜君欲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温启道扶着出了亭,气愤地将手中的摇扇揉成了一团。
第八章 风波初起
自出云亭回来,容月懒懒地倚在美人榻上,巧燕在榻边斜坐着用白玉小锤替她轻轻敲着腿。容月皱眉道:“竟是如此不争气呢,才出去一阵子便已腰酸腿痛的,”青萍笑着端来一盏热奶子接口道:“如今主子有了身孕,自然容易倦。不如明日再请右院判林大人来请个脉如何?”容月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今儿才被一群太医请了平安脉,还去劳动右院判大人作甚。”青萍在一旁道:“主子前些日子说是想吃些酸物,今儿内务府进上了新鲜杨梅倒是个大味酸,想来极合主子胃口。”巧燕哼了声道:“这内务府里没什么好人。前儿奴婢去要时都说是没有,今儿见皇上陪了主子下棋,又巴巴送了来。”容月轻轻一笑:“这宫中的人素来如此,又何必去计较。”青萍似是想起什么,对着容月道:“今儿皇上倒是让徐贵人掉了脸面了。她被温总管送走时,我远远瞧着她脸色都变了。”容月放下手中的碗,淡淡道:“她不过是自作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不过她必不会罢休,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妙。”青萍点头道:“正是。只怕她下次会打上皇嗣的主意。”容月抚着小腹,语气坚决:“我自然会护好这孩子。”
正说话间,有侍女在殿门边轻唤:“青萍姑姑。”容月点头让青萍出去了。一小会后青萍开门进来,对容月道:“大皇子在御花园玩耍时不小心跌伤了。”容月想了想道:“既如此,你随我去看看。”
到了韵秀宫门前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妃嫔,容月与她们一一见了礼,徐贵人见她来了,便迎上去道:“姐姐也来了。竟发生这种事情,真真叫人心痛呢。”说着用手绢拭了拭眼角。容月本不愿多言,却用寻不到旁人来问,只得问道:“是怎么个回事?现在谁陪在殿里?”徐贵人道:“说是大皇子带着嬷嬷和几个宫女在御花园玩,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路过时不长眼,把大皇子撞了一跤,磕破了头。现在敬贵妃娘娘和齐嫔正陪着大皇子给太医诊治呢。”话音刚落,听得内侍高传:“皇上驾到。”元昊帝一身明黄织金九龙袍,腰间系着御带,可见是下朝匆匆赶来,未急换衣。众妃忙行礼,元昊叫声起便迈步向着内殿走去,这时太医正开门出来,见了御驾,慌忙跪下请安,元昊急急问道:“大皇子现在如何?不必请安了,起来回话。”太医忙应是起身回道:“大皇子应是磕伤了头皮,虽有出血,但并无太大妨碍。臣已开了止血化瘀的方子让人下去煎了,另有外敷的药膏留下,只要按时敷上,不几日便好了。”元昊这才松口气,让太医下去了。敬贵妃和齐嫔从内殿行出,向着元昊行问安礼。元昊声色俱厉地问齐嫔:“究竟是怎么回事?竟让他受这么重的伤?”齐嫔刚止住的泪又不住往外留,哽咽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