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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本来得用的人就少,自贾赦驳了贾政的提议,将操持丧仪一事交给了佟嬷嬷,这府上别处的奴才更是不好使唤。佟嬷嬷少不得劝上贾赦两句,可贾赦拗性上了来,宁可自己累着些,也不愿让旁人接手。大房一众得用的人只好忙的脚不沾地儿,使尽浑身解数办事。
赵嬷嬷平日里也管着事儿,如今只好白日里守着胤礽,晚些时候就帮衬着佟嬷嬷理事。对着刘嬷嬷杏红甜果千万交代之后,赵嬷嬷这才离开。
杏红瞧着赵嬷嬷离开,这才松了口气,瞅见那甜果给刘嬷嬷搬了凳子坐在摇床旁边,杏红瞪了甜果一眼:马屁精!扭头自己寻了凳子坐在另一边。
夜色渐沉,杏红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猛地一沉,醒了过来,探头瞧着摇床里睡着的孩子,心头忿忿然,为什么自己那些蠢笨的小姐妹能在二房那边吃香喝辣,自己这般灵巧却不能去伺候珠哥儿,偏归了这大房领这等苦差。念头一起,杏红瞧着胤礽愈发觉着碍眼,不知怎么就想起送王嬷嬷离开时听到的闲言碎语,瞧了眼那边倚在一处打着瞌睡的一老一小,鬼使神差的就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不过个克母的煞星,做什么那么金贵,连让人看一眼都不行!”轻飘飘的话出了口,杏红只觉得憋在心口的火消了不少,便将手臂支在摇床上,合了眼睡去,并未看见摇床中应是睡着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胤礽原本就睡得不甚安稳,梦中画面破碎,种种声音嘈杂在耳畔,忽而一句话雷鸣般炸响在他耳畔:“生而克母!”
生而克母,果然自己是生而克母的命格,自古以来被人躲避的不孝煞星!胤礽猛然惊醒,睁着眼静静的看着虚空,娘亲,这世上会最爱他的人,因为他不在了……想起那父亲已一日未见,胤礽微微冷笑,幸好自己原也没有期待过这一世的父亲的宠爱,不过是再一次被人厌恶,再一次独身一人熬着……
胤礽沉沦在自我厌恶中,浑没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抖,脸色煞白,呼吸愈发急促。
贾赦一脚将倚在摇床边上打瞌睡的杏红踹开,弯腰将摇床中脸色惨白的婴孩抱在怀里,眼神扫过身后跟着的亲随小厮,沉声道:“王逸,李平,这屋里没用的丫头婆子都卖了!”
王逸李平躬身领命,侧身让贾赦抱了胤礽离开,拦在贾赦身后。
贾赦刚刚忙过张氏的丧仪,就听奶兄李平替他妹子赵兴家的带话说这屋里的丫头有些不顶用,便来看看,却见一屋的丫头婆子各自睡着,自己的琏儿孤零零的躺在摇床里,浑身痉挛显然是受惊了!坐在纱橱炕上,贾赦尽力抚拍着胤礽的肩背,待看着他已经不再颤抖,这才松口气,拿过一旁熏烘的披风将怀里孩子仔细裹好,贾赦站起身匆匆往外走。
胤礽没有在意身后屋子里那些婆子丫头的哭叫哀求声,只愣愣的听着抱着他的这个身为他的父亲的男子的呢喃:“琏儿,这世上就只有咱们爷俩是至亲了,你是父亲的宝贝,父亲会护住你的……”
‘你是父亲的宝贝。’
胤礽瞧着自己这位父亲模糊不清的轮廓,心底轻声问道:“我能信吗?”
再进了一屋,胤礽就听到他的父亲沉声吩咐人煮了安神的汤来,又让人将屋子烧的再热些。
有女子轻声道:“老爷,这一路有些远,该给琏哥儿换了衣裳。”
贾赦探手摸了摸胤礽身上裹的棉锦,点头应是:“梅芳,太太做的衣裳你这里有没有?”
梅芳已经将衣裳取了来,叹道:“太太领着婢子们做了不少,婢子这里正有着呢。”回身将床边帐幔放下,压严实。
贾赦小心的将胤礽放到床上,吩咐道:“你小心着给琏儿换了衣裳,琏儿好像被吓着了。”
梅芳一惊,慌道:“请老爷低声,琏哥儿怎么会被吓到的?”
贾赦到底是没说那一瞬间让他心惊的画面,只将另一只手的拇指也塞给胤礽攥着,像那日一样握着胤礽的手,低声道:“琏儿瞧着恹恹的,之前瞧着明明该是像我,是个爱闹的。”
“老爷是担忧太过了。”梅芳松了口气,轻巧的为胤礽换着衣裳,又想起来了什么,对贾赦道,“老爷,您一路就这么过来,衣裳也被风吹透了吧,请换了熏暖的吧。”
贾赦倒是不担心自己会着凉,只是担心身上寒气对孩子不好,忙起身,将手指从胤礽手中抽离,掀了帘子出去换衣裳。
胤礽只得松了手,手中空落落的,心忽悠悠的,一遍遍的问自己:“还要不要信?要不要信一次……”
换过了衣裳,胤礽感觉到那梅芳退了出去,自己又被抱起贴在那已经熟悉的胸膛上。
胤礽贴着贾赦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攥着他的拇指,被他的手握着,慢慢睡去,这一次没有梦,周身温暖,背上轻柔的拍哄让那在他脑中叫嚣的混乱言语渐渐消散。
4第三章()
胤礽身边伺候的那些个丫头婆子还是没被卖了,贾母发了话,道说得给小辈儿积福,只将人撵了出去就是。
贾赦犹是不满,只道:“那杏红一家很是不服管教,儿子再是不敢用,请还了给老太太。”
贾母闻言气得倒仰,迭声道:“顺了你的心意都卖了吧!你这又是哪来的邪火,这么个折腾法儿!”
贾赦低着头跪在地上,任由贾母责骂,一言不发。
贾母瞧着贾赦油盐不进的模样,恨恨将人赶了出去。
贾赦也不理等在门口欲劝说自己给母亲赔罪的贾政,在门口站定,只管扬声唤了亲随将柴房里那除了杏红一家的都打了二十板子撵出府去,着人去收拾了杏红一家的衣裳给老太太送回来。
贾政瞧着贾赦暴怒的样子也不敢说话,只悄默声的站在一旁。
屋里,贾母恨得咬牙:这个不孝子!
李平领着人将那一群哀哀叫着的人从后门抬了去贾府后街上家生子的住处,看了看围了上来看热闹的人,扬声道:“这些奴才伺候主子不尽心,哪有主子醒着奴才就睡了的道理,这撵出来也是老爷和老太太发了善心,这般没规矩的奴才该是卖了的!”
趴在板子上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叫唤,只闭着眼哼哼着。瞧了眼安静下来的众人,李平清了嗓子,道:“那杏红一家住在何处,老爷让收拾了他们的衣裳送还给老太太。”
有那伶俐的赶紧接口道:“李爷,这边儿走,小的给您引路。”
李平领着人随着那人去了,留下众人窃窃私语。
不消片刻,众人又瞧见李平一行人转了回来,只见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小包裹,其他人挺胸抬头的愈发显得胸前衣裳鼓鼓囊囊。
李平瞧见众人的眼神,笑道:“那王家摆设倒是还有不少能用的,你们去瞧瞧得用的就拿了去用吧。”
众人诺诺应了,却是不敢去。只待晚些时候听说那杏红一家被人牙子领了去,这才有人去那屋子瞧了瞧,却见那屋子早已空荡荡的,只剩了土炕没被拆去。
贾赦这样一番动作到底是震慑了不少人,至少府中仆役面上都老实儿的做着分内的事儿。
没人插手,这次被贾赦的奶母李嬷嬷送进来伺候胤礽的家生子都是老实的。
贾赦愈发忙碌,也没忘了让赵嬷嬷不再担着别的事情,只时时守在胤礽身边,自己更是白日里忙过了,晚上还要来瞧过一回。
那日贾赦算是抄了杏红一家的家当,贾母被迫退了一步,眼看着贾赦叫来了人牙子将人捆出府去。史老太太从熬成了这荣国府的老封君之后再没受过这等气,连着在屋躺了两天才顺过了些,在胤礽洗三礼上露面的时候脸色也不好,对着胤礽脸色更是淡淡。本来因为张氏的逝去这洗三礼就很是简单,贾母这般撂脸色,更是瞧着惨淡。幸而贾赦现在已是不在乎这些虚礼,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会被折腾累着了。
一番折腾,贾赦同亲族众人敷衍一回,瞧着众人转而去同贾政说话,暗自冷笑,抱着已然酣睡的胤礽回了大房那边。
二太太王氏听着身边婆子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描述,皱了皱眉,撂下刚刚还瞧着顺眼的细碎的嵌了红宝石的金钗,低声问道:“老太太可让人准备了大姑娘的满月宴?”
周瑞家的飞快的一撂眼皮觑了眼二太太的脸色,小声道:“听着赖嬷嬷的意思,老太太是打算等姑娘周岁时再大办一场。”
王氏揪紧了手上帕子,片刻又笑道:“一切听老太太的。”
胤礽洗三这日正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