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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点了点头,问道:“乡试还要三年,岳谦可有打算往何处游历?”
刘岳谦摇了摇头,道:“承蒙高看,院试之后,我可是要闭门读书了。”
也是,刘岳谦又没什么前世兄弟追着赶着的来添堵,用不着未雨绸缪,安心读书才是正理。胤礽想了想,拉过刘岳谦的手,将一枚玉佩放在人手心,轻声道:“这是杭州桐墨轩和齐记铺子的印信,你且收着。”
刘岳谦拧眉,正欲将手挣开推辞,惊觉扣在腕上的力道,略以抬眸,就见那身量尚不及他肩膀的少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听人说道:“我已经吩咐下去啦,星枢楼有的书,桐墨轩都会有,每月两锭墨,两刀宣,湖笔狼毫各两支,二十四色彩墨两月一送,五日一回鸡鸭,旬日换河鲜,点心时鲜三日一送。三年后,岳谦可是不能再这般单薄了。”
刘岳谦定定瞅着胤礽,半晌只道:“你这可是养武生的耗费。”
胤礽将另一只手拍在刘岳谦手上,道:“正是,桐墨轩正有一位老朝奉,岳谦同人学些拳脚,技多不压身。”
刘岳谦深吸口气,转过身,看着胤礽,道:“我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是你教我见识了这些尔虞我诈,而我已迷恋上这种诡谲险途,所以,我所谓担心你与北静王世子分道扬镳,其实是在犹豫日后若与你站在不同立场该当如何。
又是个把自己绕进牛角尖儿的。胤礽叹了口气,柔声道:“岳谦,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视同仁,坦荡相对?只要你对我光明磊落就好了。”
胤禔一觉醒来,只觉腹中空空,鼻翼微动,看了眼已本未摆设之用的香炉,披衣踩鞋走出帐子,闻声而入的侍从忙奉上清水痰盂。
胤禔漱口润喉,道:“琏儿呢?”
齐宁匆匆而入,答道:“回世子的话,琏公子在隔壁看书。”
“嗯,待我用过膳,再把他叫过来。”胤禔在摆好膳食的案前坐下,净手,提箸,夹了一筷鲜笋。
胤礽听说胤禔醒了,正欲过去看看,听了侍从传话,愣了愣,便坐回榻上继续看书:都活了两辈子了,遇上了坎儿,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再不成,再用一餐喜欢的膳食,还不成,找个人发通脾气就好了。
待胤礽总算得了胤禔的召见,已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外头雨势仍是不紧不慢,胤礽听着,也觉得自个儿那些脾气都磨没了,进了屋,老老实实的在胤禔对面坐了。
胤禔眼也不抬的递过去一杯茶,道:“听说回来之后,你就没歇着。”
胤礽抬手的动作略有迟缓,笑道:“睡不着。”
胤禔叹了口气,看着人颤颤巍巍的饮了茶,伸出手来,道:“手酸了?”
胤礽干脆的坐到人身边,道:“大哥给捏捏?”
胤禔抬手捏上人手臂,道:“甄家的百日宴是在七月末,咱们早些回金陵好了。”
胤礽咽下为胤禔同周振松安排偶遇的念头,应道:“好,听大哥的。”
甄家宴席,因皇上都给了赏赐,胤禔便也露了面,再遇上薛徽父子与薛循父子,只觉薛蟠变化不少,至少不会一眼看去就叫人生厌。
就是那一双眼仍半点儿遮掩没有,不管不顾的往美人身上黏!胤礽趁着胤祯背对着这边,冷眼斜过去,薛蟠被看得打了个哆嗦,忙追着胤祯去了。
甄应嘉远远地站着,正瞧见胤礽的眼神与胤禔的无知无觉,忍不住叹笑摇头,许是目光停留太久,被胤礽身边的少年蓦然回首看了个正着。
那一双瞳子里的警惕之意,叫甄应嘉心头感慨,举杯遥敬,暗道:这师兄弟两个倒是真看重对方。
胤礽未免瞧见薛王氏闹心,只在前头席上远远瞧了眼那裹在锦缎中的婴孩,回府隔日便闭门谢客,专心读书。
八月时节,京中荣国府里几位主子生辰都在中秋前后,贾赦瞧着二房宝玉的百日并未大办,略安了心,惦念着贾邢氏身子渐重,庄子上虽说准备周全,到底不若京中妥当,便将人接了回来。
胤祉一回府就接着了水清的帖子,情知这是北静王府最小的那一个爱热闹,也不点破,收拾了两样玩物,便登了门。
不想,引路侍从却是将他先带去了梅鹤园。
霍百里与方森杰拧眉坐在上首,见胤祉进了来,摆手令侍从退下,却未对胤祉言语。
胤祉此生头回被两位先生冷待,一时有些愕然,心里还泛上了几分委屈,忽的就几分明白胤礽全力护着水泱的缘故。
霍百里看了径自品茶的方森杰一眼,轻咳一声,道:“琮儿,我记得你素来喜欢医术。”
“是。”胤祉先答了话,才眨了下眼,医术?眼眸一转,胤祉瞧见榻上放着的檀木盒子,守在袖中的手抖了下——这东西不是该在北疆霍青手上吗?!
方森杰见胤祉的眼神黏在木盒上,开口问道:“霍青随身带的药丸是你做的?”
“怀瑾可是中毒了?”胤祉抬眸看着霍百里,瞳中满是惶恐。
霍百里被人看得一愣,忍不住瞅了眼方森杰:看你把孩子吓的!
方森杰却是笑着看回去的:瞧你那点儿本事,叫孩子们都看透你是最心软的那个!
胤祉将两位先生的眉来眼去看在眼中,略放了心,心里的委屈也不藏了,眉头皱着,眼眶红的,好像下一瞬就要落泪。
从来哄过孩子的方森杰心里也有点儿慌,先下手为强将差事推给霍百里:“师兄,北疆之事,你来与琮儿说说。”
霍百里磨了磨牙,对胤祉招了招手,道:“琮儿过来,放心,怀瑾无事。”
胤祉挨着霍百里坐了,红着眼抓着人衣袖,低声道:“这里头解毒的药丸,是我和哥哥叫医馆郎中照着医书上方子做的……可是谁在北疆被伤了?”
霍百里拍了拍胤祉的肩膀,道:“北静王伤了,幸有你这药丸,性命无忧,只是需得将养些时日。你给瑾安写信的时候,叫他们安心。”
胤祉心念急转,北疆主帅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听着那边师徒两个商议的差不多,方森杰方才悠悠说道“往北境送东西不必太小心,要紧的是,瑾安和佑明院试之后,还得在江南盘桓段日子,切不可露了行迹。”
胤祉当下眉头一挑,小小人儿身上乍现锐利“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勾结外贼?”
霍百里轻轻按了按胤祉的肩膀,道“金帛动人心,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此一事上,那些忠心耿耿之人,还不若康王。”即使康王惦记着丹陛龙座,然其在西南封地,却从未起过借他国之势的心思,早几年,更曾亲自上折奏请派军前往镇边。
胤祉自知这世上总少不得那些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见霍百里与方森杰面上唯有厌恶,并无痛恨之色,便知这一等玩意儿上未有混入将尉之中,略松了口气。
回想方森杰前言,胤祉并不觉其言是为难人,反而十分感激方霍二人的毫不隐瞒,当下颔首,道“我与哥哥自有隐秘传话之法,先生且放心。”
霍百里召了侍从捧水进来,亲自拧了锦帕为胤祉拭面,笑道“此一事只府中你与我二人知晓,且不可再告知他人。”
胤祉合上眼,闷声道“徒儿明白。”
好聪明的小子。方森杰含笑品茶,如此,这府里的钉子回话,必只当是他们师徒间做下了什么约定。
胤祉正想着如何措辞书信,就觉霍百里正往他头上套着什么,睁眼低头,只见一块莹白软玉,抬手托在掌心打量,竟是雕的嘲风。
“这是送你的生辰之礼,太子赠你一匣医典,英郡王赠你一匣珍珠。”霍百里令侍从将木匣放在案上,又道,“这几日你家中事多,便如以往一般两日过来一次,待得你家老太太寿辰过了,便日日过府来同清儿一道读书。”
胤祉将玉佩掖进里衣,轻声道“多谢两位先生。霍先生过些日子可是要出京?”
霍百里到底没法儿像对着胤礽一般恣意言语,又不想敷衍过去,想了想,方才叹道“猜到了,可以不必说。”
贾史氏的生辰并未大办,胤礽置办的寿礼与贾敏的寿礼一同送到,贾史氏瞧着一条抹额、一串香珠,下定了决心。
已准备就寝的贾政夫妻呆呆的瞧着抬到院中的箱子,贾政当先回过神,问道“老太太这是?”
来送东西的婢子在贾史氏处承的是玛瑙的名儿,躬身道“回二老爷的话,老太太说,她已自留了珠翠古玩自赏,这些个是给二老爷一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