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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卷书画收在身侧,林老太爷将林宬林宇揽在身边,称赞勉励林宬几句就让他去同族中老者说话,又问林宇:“《周易》读到哪一张了?算数如何了?可能看得懂账本了?”
林宇眼中微露失望之色,仍是乖巧回道:“孙儿已粗读过《周易》,正听先生讲《孟子》。堂兄正教我如何演算账目。”
林老太爷心中很是不忍,却也不愿违背先祖遗训,偏开眼,却见座上一众伯侄子孙无不殷切的看着这边情形。林老太爷心中冷笑:难怪瑾玦今日寿礼这般出彩竟无人说些酸话,原是都筹谋了看自己是不是会因为怜才违了祖训。
林老爷子眯眼笑道:“好好,瑾玦果然聪慧,只是读书不必太过辛苦,考上了秀才就罢了,平日里多听你堂兄讲讲外头织染的事儿。咱们这等人家,读书以修身明理,习六艺以不坠林家世家之名,这安身立命的本事可也不能荒废了!”最后的话却是对着众人说的。
众人掩下被戳破心思的尴尬,纷纷起身称是。
气氛一时尴尬,林家二爷林广澈瞪了儿子一眼,忙说了些话将场面圆了过去。
林家寿宴是请的扬州城里有名的素斋师傅,佐以鲜果烹水,老者身畔有孙辈儿小儿服侍,老儿小儿自得其乐;一众顶梁男丁散座下手,往来客套,攀情诉利,宴至日暮方才散席。
林宬林宇侍奉林老太爷歇下,这才得闲,林宬本想早早回了房间休息,奈何抗不过堂弟可怜兮兮的眼神,只得牵起小堂弟的手往二房行来。
二老爷林广澈书房外,林宬看到一向立在自家父亲书房门口的门神也在,对林宇眨眨眼:不是哥哥不厚道,可是我父亲也在呀!
林宇可怜兮兮的低着头,只攥着林宬的手。殊不知有人被他这一番动作气得跳脚:你这笨蛋,委屈得看着人才能委屈,你盯着地,他又看不到!
林家兄弟两人站在屋中被那坐着的兄弟两人训斥一番,就被各自父亲的亲随送了回房休息。
林宇回到房间怏怏的用了饭食,洗漱沐浴,趴在床上,闷闷睡去。
林宇体内另一灵魂正盘膝而坐,幽幽叹息:原本他以为自己那等暗示会助了这小儿遂了心愿,可今日瞧着那林老太爷的神情,却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拗性了一辈子的康熙朝二阿哥胤礽已磨平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知事不可为,便歇了帮林宇的心思,又想着这小子不争气,早点儿服了软,也不必连累了林宬两人一起饿了这许久。
低头看着自己稚童模样的魂体,胤礽叹口气,老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觉醒来,身形莫名化作两岁小儿的模样居于这林宇的身子里,却不见这林宇的魂灵,他不是幽魂,混没半点法力,不要说夺了这林宇的身子,他连这林宇的身子都脱不开去,可他在林宇苦思竭虑时想到的应对之法又会被这小子全盘接受付于实践……亦可毫无阻碍的闻视周遭情状,如现在,这林宇已睡了,自己却能看见那推门进来的两位林家老爷。
看着那兄弟两人满满疼惜又隐含担忧的眼神,听到那林家长兄谆谆教诲弟弟进京应酬的禁忌,胤礽叹口气,原来兄弟却还有这个模样的。不想再听这羡煞人的兄弟情深,胤礽闭上眼,上次一觉睡了快两年,这次再醒来时,便是在京城了吧,到时候林宇那个不知是弟弟妹妹的说不定都能跑会跳了,说来他也有点儿舍不得林宬讲的故事呢……恍惚间胤礽听到林广海说道:“……开海禁……机会……”胤礽迷迷糊糊的想着:这是哪个嫌钱多的败家子儿禁的海贸?
乾隆十二年十一月己亥,杭州林家二爷林广澈带着四岁长子林宇往京城去。
乾隆十二年岁末年宴上,皇贵妃被诊出有孕。不两日,宫中又传出消息,储秀宫中欣常在钮钴禄氏亦有孕,皇上大喜,晋欣常在为欣嫔,赐居钟粹宫,只等诞下龙子再行晋封礼。
慈宁宫大佛堂中礼佛的和敬面无表情,满眼恨意,掐着手上念珠,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默默再念一回往生经和清心咒,走出佛堂的时候她还是那个端方敏柔的固伦和敬公主。看着候在门口的嬷嬷满眼担忧,和敬微微一笑,抬手搭上侍婢的手,笑道:“走,去给皇玛姆道喜!”
胤禔正捧着手上书本指指点点的,状似认真的认字,心里打着小算盘:前些日子在寿康宫,借着傅恒福晋瓜尔佳氏他也算是和傅恒家搭上线了,如今已过去十几日,依着永琮记忆里孝慈皇后所言,傅恒现在应是准备好自己想要的了,那自己也不必再委屈着自己在这里猜着——胤禔叹口气,皇阿玛这个词儿真是不想再叫了,罢了,自己既是臣子,以后便谨遵了本分恭称皇上好了。圣心难测,难保自己抱着上辈子的心态就算漏了那里,皇上还是个最喜欢纠结细微之处的,自己躲去阿哥所也免得日日担忧反而折腾坏了自己。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方森杰沉默片刻,道:“英郡王无意相争,三皇子与四皇子,都是好名声的,母族微末,宫里头怕是插不进手,余下两位皇子尚且年幼……”
霍百里笑了笑,道:“所以,这事儿更像是我们疑神疑鬼的,想多了。”
但是,既然叫你这最喜欢布置意外的行家起了疑,那就绝非意外。方森杰轻声道:“何家。”
“或许是何家,或许是王家不甘心的谁,还可能是李家、张家……怀疑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更何况这事儿推波助澜的怕是不少。”霍百里语声顿了顿,又道,“这位太子也是命苦。”
方森杰摇了摇头,道:“若是没有瑾安帮着,那才叫命苦呢。”好歹现在还有人帮着支支招。
霍百里笑了一声,捡起先头的话来说:“甄应嘉很聪明,更何况瑾安不过是打算认个姓甄的义妹而已,总比叫甄家算计上佑明得好。”
被方森杰与霍百里念着的胤礽此时正恹恹的侧卧榻上瞧着窗外的淅淅沥沥的雨丝叹气:这江南什么都温柔,就连一场雨也要缠缠绵绵的下个三五日才肯赏个晴。胤礽已开始想念京城府邸晒得松软的被枕了。
胤禔绕过隔断,抬眼正瞧见榻上撩开书本昏昏欲睡的少年,立时停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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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六年三月十二日,申时,咸安宫。
正捧着书本教导幼子读书习字的胤礽只觉胸口一痛,眼前一阵发黑,握着书的手顿时绷得指节青白。
咬牙压下心口绞痛,胤礽抬眼对其六子弘曣笑道:“弘曣,阿玛有些累了,今儿便学了这些吧。”
弘曣惊异抬头,只见胤礽白玉般的面庞煞白,额上一层细密薄汗沁出,心下一紧,丢下笔,直起身跪行到胤礽身边托着他的手臂,急声道:“阿玛!”眼见两位幼弟攥紧笔杆一副无措模样,勉强缓下声调,“阿玛,儿子叫人去请太医!”
胤礽微阖眼眸,一手握住弘曣的手,一手扣在膝上,安抚笑笑,道:“无妨,只是有些不适。”心口绞痛让胤礽有些支持不住,顾不上安慰慌慌张张的凑到面前的幼子,扬声道:“何玉柱!”
何玉柱应声入内,胤礽拍拍弘曣的手,又摸摸七子弘晀、八子弘为的头,道:“送阿哥们去福晋那儿。”
时下弘曣年近五岁,却是咸安宫中伴在胤礽身边年纪最长的儿子,五年时间足够小小少年明白胤礽的骄傲,虽心有担忧,仍是依言起身,行礼,道:“儿子告退。……阿玛莫要逞强。”言罢牵起弘晀弘为的手,有些不放心的看着胤礽。
胤礽笑容温柔,道:“好好,你今日教,教弘晀弘为再习二十个字,明日阿玛就教你习剑。”
两小儿心神立时被那二十个字牵去了大半,皱着脸瞧着胤礽。而弘曣瞧着胤礽如此保证,也略安心几分,便领着两个弟弟退出屋子。
何玉柱走在最后,偷眼上瞟,见胤礽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三位阿哥的背影,复又垂眼,退出之际合上了门。
门合上的一瞬,胤礽再是撑不住,蹙紧了眉头,一手按在桌上,一手抚上心口,指尖触及颈上那一枚玉坠,顿时僵住身子,脑中乍现的惶然顿时盖过身上的疼痛。
那玉坠是他在二度被废之前毁了他叔公索额图昔时送与他的一方玉璧所制,唯有弘晰,弘晋,他的嫡女,他的福晋,还有弘曣几个有……弘晰,弘晋!
胤礽心下发急,按着炕桌起身,踩上锦鞋,刚行出几步便觉心口绞痛愈甚,眼前阵阵发黑,一个踉跄,胤礽栽到一旁软椅上,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