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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耀之见到凤翎兴奋的脸孔,终于确认了他的怀疑,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当家的,金吾卫已经奉命离去了,陷坑里还有残敌需要我们去收拾呢。”
何春华扶着一身冷汗的何天师坐到石,父女俩再一次见识了林枫一行人来路的不寻常。
那个玉面小当家,衣袂翩翩站在在烈烈晚风,俊俏的脸凝满霜雪,冷冷观赏着“山大王”和战战兢兢的何村众人在乱石间“收拾残敌”。所谓“收拾”,其实是把埋在坑,仍然存活的金乌匪徒一一杀死。即使是看来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也需在颈刺过利刃,以保证死透。
春华看得出,在底下带头的兄长何春龙,虽努力挺直腰,做出一副沉着的样子,腿却已经开始发软了。
何村人贩了六年私盐,搞了半年打劫,信了三个月“青帝道”。却几乎没有像模像样地杀生害命。
今夜,这个“南货铺子”里的主仆,竟领着他们卓有成效地一气儿杀了几十条壮汉。
此刻,凤翎晶莹美丽的眼眸,在春华看来彷如噩梦一般令人迷惑而恐惧。
凤翎按剑回身,发现何姑娘怔怔望着自己,便有些怪“春华,怎么了?”
何春华薄唇打颤,娇俏的小圆脸写满慌张“少当家,你吓着我了。”
“春华。以杀止杀。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她扭头对坐在一边的何贵田道,“天师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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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六十一 恐怖的南货铺子()
何贵田望着少年如玉的容颜,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当家做的是大买卖。 只是咱村人没见识,不该狗胆包天地来招惹你。”
凤翎的脸现出尴尬“太爷是在怪小的。小的原也不想来招惹,只是我若不出来,铺子要开不下去了。”
春华不知道父亲和当家打的什么哑谜“少当家……你们在崖州到底做的什么买……”
“春华”何贵田慌忙扯住女儿,“一个女娃娃,不要管那么多。”
“爹?”春华诧异地望着父亲那张惊恐的脸。
凤翎想,春华虽是命如草芥的庶民,却到底有她强的地方。至少,她还有个爹爹死命护着,有个哥哥替她撑腰。若是有可能,凤翎也愿意生于阡陌,做个流民,与亲人一起逍遥法外,贩卖私盐。
不对,她的爹爹是养马的。她应该也会女承父业做个马夫吧?
凤翎嗤嗤笑起来。
“少当家?”春华实在不明白她在琢磨什么。
凤翎回过神,轻轻叹了一声,不顾“男女大防”地拉住春华的手道“春华,太爷说得对。一个女孩子是不应该管太多的,管得越多,老得越快呢。”
春华被那一双素手牵得满脸娇羞。
“当家的,他们在村口分战利。等你家账房忙完了,你和他一起去看一看吧。”何天师赶忙打断女儿的痴想。
“我惹了麻烦,不敢要……。”
“当家的,”何贵田搭住凤翎的肩,定定望着她,“咱村受了当家的解救。实在没啥可孝敬的。好歹请当家的赏个脸,去挑一些。咱村才好安心啊。”
凤翎一忖,知道何贵田是想用分赃来拖自己下水,便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何天师送走了崖州的主仆二人,扭回头望着脚底下巨大的“陷坑”,懊丧地一拍腿“我说这买卖做不长,到底是招来了大祸。”
这个陷坑其实是何村人采盐的矿洞,
土地被兼并后,失去耕地的农户只好朝山里寻找生计。句芒山林深草密,物产丰富。但最珍贵的物产,其实是句芒山本身。句芒山底藏着大量盐矿,在放羊娃偶然发现后,何村人便开始冒着重罪,私开矿井,提取盐卤。经年累月,灌水提盐已经不能满足何村人的生计要求,于是直接下洞采盐成了必不可少的冒险举措。渐渐的,矿洞互相勾连,已经把山间不少位置都挖空了。只是用栋梁木杠顶住,才不至于塌方。
洪账房是利用了这个地利,叫何贵田指挥村人将那些顶梁木杠绑好,连到牛马,等他们假扮盐商引贼人进入,便策动牛马使矿区塌方,才陷住匪帮,挽救了危局。
矿区是只有何村人才知道的秘密。他们为了守住这个秘密,甚至做出了全村皆盗的假象来吓唬来往的外乡人。来了还不一天的洪账房,是如何得知的?而且连设伏的位置都算得那样精确,仿佛整个句芒山与何家村的地貌,全是他指掌的纹路。
“林家南货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才是真正冲着何村来的人吧?
“得快想个办法把他们撵走。”何天师轻轻嘀咕。
春华觉得好笑“咱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有,当初也不会留下他们了。难道爹爹要去求青帝?”
“这些是官道的人,青帝天尊是不会理的。还是只有把他们交给忘忧国主。”何贵田终于下了决心,“这么办。天一亮,叫你哥去甘泉城里回报。”
春华一愣,咬牙道:“那个狗屁国主把我们害得那么惨。林当家不论是啥来头,到底也救了咱村,我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春华,”何贵田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懂。爹早看出来了,这是头的贵人们在斗法呢。咱村卷在里头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最好早点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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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 战后清算()
督战已毕,“洪都督”功成身退,又换了竹青色春衫,装起了斯账房。 w w w 。 。 c o m
已近子时,何村复归沉寂,仿佛句芒山下藏着的死尸与本地没有半点关系。这座村庄已经睡去了,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鸿昭全无睡意。一则是左臂被皇帝陛下赏赐的伤有些作痛,二则是心里还有不得不清算的账目要寻当家。
踏月入林,在春草渐生处,鸿昭见到了那人。
女帝已经改回了锦袍猎装。乌发高高束起,一手背在腰后,一手攥在胸前。如洗月色,勾勒着她丰满曼妙的身段,眉眼间依旧是那样纯真美好。
鸿昭暗自感叹,此等良宵,如斯佳人,谁又能料到,她心藏着的万千丘壑?
“陛下可是在等金吾将军?”
凤翎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见到温柔笑着的鸿昭,忙在苍白的唇也挤出一丝笑意“恩。说不定他是去寻我的绿耳了。绿耳和我一样,变傻了。”
鸿昭的眼波一闪,轻轻吸了口气“确实是臣没有考虑周全。臣该知道,陛下是极爱惜坐骑的。”
他看到了她刚才攥着的东西,那是一匹赤金的小马。自从那夜太庙祭祖,她便用链子穿了,一直把它挂在脖子,连与他欢好时,也不曾取下。仿佛那是保命的护身符,能给她带去勇气和希望。
鸿耀之喜欢那个装饰。每次红鸾帐,衣冠尽褪。摄政威严不再,女帝至尊不复。它驻在她心口,将那纯洁柔美的身子,衬得越发娇俏迷人。她脱下皇袍的模样,总叫他看不够。好几次,都因他看得忘情,而将她惹得羞愤难当,柳眉倒竖,一声声骂着“无耻下作”。
“因为我是个马夫的女儿吧。”凤翎扯起嘴角自嘲。
“恩。陛下是马夫的女儿。臣是仆妇的儿子。实在是物以类聚。”鸿昭坏笑着走近了,轻轻抬起她的脸,逼迫那一双盈盈的眼正视自己,“陛下大概已经忘了吧?臣与陛下的初遇……。”
凤翎笑笑侧过头,自自然然躲避了他的亲近“马厩里嘛。所以我才说你是个臭东西。从开头是臭的。”
“那一天你哭得真难看。没有人会因为一条马腿折了,哭成那样。傻妞是傻妞。”他微笑着,陷入了回忆。
“那匹马折腿,是因为我没有驭好。他们却嫌弃它没用了,要宰了它。粮草是不会给废物吃的吧……。那时候,我又怎能明白这种高深的道理?”她低头轻叹,“何况我从小脑子不大好使。要不你也不会看我来做这个天子吧?”
凤翎没有想到,当年马厩里,一脸猥琐笑容的小兵痞,有一天会成为霸占她的摄政东皇。鸿昭也不明白,蓬头垢面的脏丫头怎么这样驻进了他的心里,难以磨灭。大概是她为一马之伤而痛哭流涕的劲头惊到了他。
“你的伤……要不要紧?”凤翎小心地抚他的左臂。
鸿昭怔了怔,挑眉笑道“你不说我都已经忘了。大概已经长好了吧。”
“哪有那么快?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么?”她白他一眼。
他坏笑不止。
“你是为我,才受的伤,我……对不住你。”
她的话温柔得仿佛一池春水,引得鸿昭的心底泛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