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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煦觉出她的不悦,也大概知道她为何不悦。可他不能退让,更不能遵旨,“镇宫石兽”也有他自己的坚守。
“孩子入学,为何不在白天送去?这样漏夜送人,万一吓到了……”
鸿煦本想重起话头,待看见她那妩媚的模样,不由再度语塞,正襟危坐,脸红耳赤。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有自己的课业,而且已经七日不曾吃宫中的饭食了。我看他今天咳了几回,脸色也不好,只怕……如果留下……”
凤翎话未说完,发现了鸿煦的尴尬,低头看看自己,才意识到今日因心神不宁,打扮确实是落拓了些,邋邋遢遢冲撞了文雅人,念及那晚在堂屋外偷听来的醉话,她心上一跳,十分羞愧,下意识掩了掩衣襟。
忽然,鸿煦那一脸忍耐的表情,让她想到了什么,望着他紧抿的唇线,她咬了咬牙,笑道:“他在这里太碍我的事了呀。”
“碍事?”
鸿煦没有听懂,正要发问,嘴里却被塞进了一粒干果。
“是香榧。”天子笑眯眯靠近了些,“没有毒的。我试过了。哥哥放心。”
一颗香榧卡在喉咙里弄得帝君哭笑不得,比香榧更卡喉咙的是天子的腔调。她的语调神态都十分奇怪,娇娇嗲嗲仿佛变了个人。
“哥哥,我一直想问,你……喜欢我么?”
“陛下?”
帝君差点吓得从榻上跳起来,天子却像只松鼠一样,盘腿上榻,逼近了,边咬着干果,边问:“就和喜欢凤藻一样喜欢么?”
“你……”
凤翎继续逼近。鸿煦往后躲避,最后失了重心竟被逼倒在榻上,惊慌地看着失常的天子。
天子撑着手,俯身望着就要抓狂的帝君。
“子清不在,我冷,只好把那炭火拢得旺旺的。哥哥来了,我便不怕了。哥哥也是为这,才坚持留下来陪我的吧?哥哥是想演后宫争宠的戏?不用争,我可以要你暖床。”
鸿煦脸色由红转白,他抬起了手,凤翎见了,暗自发笑。
由一个巴掌开始的错误,就要由另一个巴掌结束。受完了这一掌,气跑了鸿远之,她心上的担子也能轻上几分。
她想调整一下角度,好让老实人打得更顺手些,却发现根本起不了身,因为腰上竟然已经紧紧箍定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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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第 292 章 心月狐(下)()
“当心。”
鸿煦虽一脸尴尬,却没有被吓跑,甚至体贴到扶住了骑在身上的婆娘,不使她跌落,由着她继续以阴阳颠倒的动作撒泼。
“哎?”
剧本有点跑偏,跟预想的不一样。凤翎不小心惊呼出声。
得赶紧找个由头就坡下驴。
鸿煦这人要干净,只要理由足够脏,八成可以奏效。
是说肚子疼想拉屎,还是演脚抽筋尥蹶子……
记得有一回,在摄政王府“榻上议政”,她也用过这些招。结果那个混球见招拆招,竟然就捉着她“按摩松骨”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她散了架,“哭爹喊娘”地说自己已经完全好了,“这辈子都不敢抽筋了”才算作罢。
呸呸,怎么回事,怎么还走神了?自己这不正骑着人家的弟弟办正事吗?
凤翎暗骂自己思路混乱,犹在努力开动脑筋,帝君的眼中却显出了一丝惊异。
凤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明白因为她衣衫不整,又俯着身,颈间胸口的肌肤露了出来,一点朱红色的荀草花瓣扎进了鸿煦的眼里。
凤翎心上一悸,又羞又痛,本能地要去掩襟,随即意识到自己身上这一个,才是足够吓跑一个如玉公子的脏东西。
她松了襟前的手,咬牙笑道:“好看么?这一枝仙草的姿态极其妖媚。哥哥要不要……看一看全貌呢?”
果然,鸿煦的眼睛陡然睁大,仿佛妻主已经变成了一只怪物。
“哥哥莫怕,这也是后宫争宠的好手段。是我让……子清替我纹的。”
“荀朗?”
牙根已经咬得流了血,可凤翎还是能把笑容扯得足够浪荡甜腻,她满意地看见了鸿煦眼里的惊骇和恼怒。
“是啊。我和凤藻其实一样。我们姐妹都有见不得人的怪癖,她喜欢驾车,我则喜欢花绣。想要争宠,就该投其所好,哥哥竟然连这也不知道么?”
腰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凤翎咽下口里的腥甜。
这一回,骄傲干净的帝君定会拂袖而去,离开云梦乡这个臭泥坑吧?
我有什么好?你快醒醒吧。
她浪笑着,摸一摸那张惊恐的脸,然后撑着手要起身,可是身下的公子竟然也笑了。
“什么是花绣?”
修长白净的手抚上她的面颊。
“臣虽不能见到,却相信无论它是什么,既然能让陛下喜欢,那必然是好的。”
他们虽是“夫妻”,却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抚摸,凤翎被这温柔吓到了。
“你……你怎么……”
“你……莫要怕……”
鸿煦的眼睛干净透彻,清亮逼人,逼得凤翎突然发了疯,竟咬牙切齿,一把按住了他的喉口。
“一点也不好看你知道什么?一点也不好看我有什么可怕的?有什么怕的?”
“陛下?”
鸿煦没有躲避,只是静静望着她,凤翎猛然回神。
天呢,自己在做什么?难道是要把帝君掐死吗?
她撇了鸿煦,讪讪爬到榻的那一边,垂首去系自己的腰带。
鸿煦躺在榻上,望着顶梁上倒映的灯火,苦笑着嘲讽:“吹什么牛呢?哪里一样了?望舒殿下她……才不会这样临阵脱逃。”
凤翎撇嘴冷笑,辩白道:“你懂什么。我这样若即若离,欲拒还迎才是……”
她住了口,因为她看见鸿煦也坐起了身,正望着她笑。
她脸上发烫,再不言语。
尴尬的沉默维持了好一阵,鸿煦轻叹一声,开始悠悠整理案上散乱的稿纸和果壳。
“装疯卖傻,是想把我吓跑?”
天子依旧垂首默然。
“真可惜。这一回,你吓不跑了。”
“你到底要等他回来干什么?你以为凭你就能……”
“我知道不能。不过试一试。”
凤翎没见过他这种决绝的表情,便有些气虚,声音也柔和暗哑了。
“不要搅和进来。事情不像你想得这样简单。连鸿昭那混蛋都因为看出了其中的诡异,才明哲保身,却挑你来这里出头。那年我曾答应夫人……”
“骅儿才是你的儿子。我……不是。”
鸿煦垂眼看着手上整理的纸片,冷声打断了天子的好意。抬头望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压抑不住的酸涩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我有我的主意。不用陛下分神操心。何况我并不会痴心妄想到去与兄长争锋,背德……盗嫂。”
听见正牌夫君这样讲,凤翎蹙了眉,五味杂陈:“别胡说。我……我可不曾嫁给……不曾嫁给……”
“鸿家。”他行到她对面,恭恭敬敬呈上理好的稿纸,“你不曾嫁给鸿家。陛下是羲和,光耀万物,从不属于任何人。大家都明白。鸿家……也是明白的。
她接过那叠“状子”,随手扔到榻上。
“好个贤后宫,何敢干政?”
凤翎重新扯起假笑,鸿煦却仍是一脸严正。
“臣既然做了当朝帝君,理应维持后宫法纪。鸿家明白的这个道理,帝君不能允许别家不明白。”
凤翎早习惯了鸿煦逆来顺受,不曾想到他会像此刻这样强硬。
她愣了片刻,冷冷一笑:“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是说……朕应该滚回天台宫,安安心心伺候各家,继续经营皮肉买卖?”
鸿煦蹙了眉,默了半晌,方轻轻道:“不是‘皮肉买卖’,而是……‘雨露均沾’。日亏已久,草木凋敝。羲和非一人之禁脔,乃是天下人之神祇。”
“我‘均’不‘均沾’还轮得到你来管么?”
“只有我……责无旁贷。”
天子不说话,一脸杀气,死死瞪着帝君,可她的威胁并没有起效。
“回去吧。你明知道……大厦将倾。”
鸿煦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怯懦。
凤翎无奈,轻轻叹了一声。
“还真是贤后。”
原来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改变不了这个老实人的心意。他虽老实,却并不糊涂,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外戚,哪怕是鸿家这样的外戚,必需维护的游戏准则是什么,也明白绝对不能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