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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夫君……”
“乖……”
……
初夏的风是合欢花的香味,初夏的夜是绛紫色的朦胧。
凤翎没有像往常那样做梦,大概她已经在梦里。
她在他怀中昏睡,也在他怀中醒来。
她不逃也不躲。
反正命里注定,早就在劫难逃。
他发现她乌溜溜的眼睛重又睁开,便轻轻笑道:“醒了?”
她眨眨眼。
“几更了?”
“谁知道。”
“你怎么不睡?”
“鹿血酒。”
“呸”她抬手想揍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根本没半分力气,“这又不是仙丹神药。”
“哦,不是神药,那可能因为我是个神仙。”他有些得意。
“什么神仙,下作得像个男倡……”她看见天边的鱼肚白,想起昨夜的失态,撇撇嘴道,“你是不是有怪癖啊?又在这种地方胡闹,丢死人了。”
“是你不想进屋冲撞先人嘛。”
她不言语了,他说的对。
真讨厌,她想什么,他总是知道。
“幕天席地,也别有风味。说不定,咱们又会有一个儿子。哎呦”
她恨得咬他一口。
他眼珠一转,呵呵笑道:“我这个男倡,技艺超群,却只卖给你一个,快付钱吧。”
“钱?”
她眨眨水雾迷蒙的眼睛,不明白他又要闹什么。
“没有带?”鸿昭见她呆傻傻的表情,狡黠一笑,重又搂紧她,“那就以身抵债,也是一样的,皇帝陛下……”
“你……还要?”凤翎吓得脸色发白,却连推脱的力气也没有了,“不行,我……真不行,臭东西……啊……”
他仍要继续痴缠,动作温存却态度坚决。
她急得叫了一声:”夫君好夫君”
鸿昭愣住了,怔怔望着她乌溜溜的眸子,那泓秋水里映出了他的脸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刻,她是清醒的。
这让他的心砰砰猛跳,就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他轻轻一点她的鼻尖。
“下回还撒泼,送鹿血酒吗?……好夫人。”
凤翎的瞳孔微微一缩,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终于红着脸道:“不给了。打死我也不给了。”
他们望着彼此微微笑起来,竟都有些奇怪的羞怯,仿佛真成了初次欢好的新婚夫妻。
他替她穿衣,为她脱力的模样窃笑。
她撇撇嘴,阴阳怪气道:“谢谢你啊……”
“不客气。”
凤翎听见“行凶者”那副心安理得的口气,气得直翻白眼:“你等着,等我回过力气,一定找机会下巴豆,叫你拉上三天三夜。”
她口气极硬,搁在他肩头的身子却软得似棉。
“好,我等着。”他笑眯眯不以为意。
突然,她抬起头,想起了什么。
“夏攸宁的事……怎么办?”
他不答话。
她也不强求。
草庐檐间,鸟雀呼晴,清脆美好,召唤着天边的灿烂朝霞。
凤翎的心跳得又急又重。
”鸿昭……你可还记得我们的那个三天之约?”
他住了手,扶她坐直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难道你……终于肯跟我走了?”
“试一试吧。我们赌一把,看你能不能真的变成我的夫君。”
“若是赌赢了呢?”
她沉吟片刻,轻轻道:“若是赌赢,我便不忠不孝,带着骅儿,跟你……跑江湖去。”
……
旭日东升,天子回銮。
金吾羽林小心护驾,护着天子一路往上林苑而去。
凤翎坐在车里,回味鸿昭那又像哭又像笑的狂喜表情,犹觉可乐。原来他竟被她逼到这种地步?只有她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么……
你们尽管骂好了,我找到了我想要的。
许他一世便一世吧,如果罪孽深重,赎不干净,大不了陪他一起,给父亲驮石碑去。
她昏沉沉支着脑袋,想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首先,要回去带上儿子。
然后,收拾金银细软。
再然后呢?
怎么收拾她的买卖?
……
她想了半天,却想不出来。
突然,车停住了。停得又急又猛,把天子颠得趴到了案上。
凤翎有些恼怒,瞪着车帘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车夫把头伸进帘子里来,满脸狞笑。
“陛下,别来无恙啊。”
凤翎看见那张熟悉的丑脸,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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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第 207 章 跃龙门(一)()
中陆平原有城永宁,集帝王气,八水相绕,经纬交织。……丰河至此呈壶口,水势湍急,名曰龙门,每值暮春,大鱼积龙门,数千不得上,上者为龙,不上者鱼。
凤翎看着地上的死金鱼,想起了这个久远传说。
天台宫的锦鳞池里也有许多金鱼,它们五光十色,种珍奇,全都有漂亮的长尾巴。
凤翎记不得它们的模样,却清清楚楚记得她从朔方城带回的那一尾,长不盈寸,尾巴也不好看,硬撑过千山万水,最后却在琉璃缸里翻了白肚皮。
凤翎觉得,她也快要翻白肚皮了。
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她的身上已经发出烂鱼一样的味道,小腹痛得犹如刀绞,竟快要赶上生产时候的阵痛,要命的是,这种痛还是持续不断的,折磨得她昼夜难安。
其实,她也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多少个昼夜,只是地上一共有六条死金鱼,所以……
大概是六天吧。
六天前,镜湖小庐一晌贪欢,凤翎沉醉在南柯春梦里,竟然一拍脑袋,疯病发作,想要从皇袍里逃出去,和鸿昭做一对“亡命鸳鸯”。
可是当她在马车里看到那个老熟人时,凤翎的疯病就好了。
她没办法“还政归隐”。就像话本里,侠客们叫嚷的“退出江湖”总是一句空话。
庙堂诡谲,江湖浪高,被尘住的活人都该守好自己的本分。小心未必能够使得万年船,但是发疯就一定会遭报应。她不找麻烦,麻烦也来找她了。
那个黑面汉子,凤翎依稀记得夏翊曾在朔方城里管他叫“郝连”,郝连是个金乌姓,至于他的名字是什么?
只有鬼知道。
他是空桑山的金乌匪头,也是朔方城的别部司马。他与天子,与东皇的仇怨,三天三夜也算不清。
“哪个让你钻进去的?”
不知郝连用了什么戏法,竟然骗过羽林重重盘查,乔装成马夫找到了她,可还未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他就被负责护卫的慕容彻一把揪出,狠狠踢到了车下。
这个马夫的无礼让少年愤怒。先是让车轮陷在沟壑里,后又无诏入车,直面天子。
单凭这两次惊驾,他就可以被判重罪。
“将军饶命小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将军饶命”
郝连抖抖索索趴在地上,可他的恐惧全是装出来的,虽然他也知道碧眼将军的手段。空桑谷口,若不是他躲在树丛内,早已和手下们一样,成了这少年的枪下亡魂。
可是今天,和那晚不同。
今天,他虽然手无寸铁,却是个真正的猎人。
“让他进来,我有话与他说。”
“猎物”在里头开了口。
慕容彻目瞪口呆。
假车夫偷偷漏出微笑。
凤翎知道,自己只要说破郝连的身份,慕容和羽林卫就一定会把他砍成肉泥。
可是,她不能。
郝连刚才在车里给她看见的东西,一下扼住了她的命门。
那是一块月白色的婴儿肚兜,上头有她绣的青色云纹。她的女红很差,就这一朵云纹也绣绣停停了许久,还有些歪歪扭扭。
昨夜,她从清凉殿出来时,这样一条肚兜正裹在凤骅的小身体上。那时候,他不哭不闹,睡得香甜,哼哼唧唧的像只小猪。
“骅……”凤翎脸色惨白,犹强撑镇定,“上林苑守卫森严,你不可能……”
他们的对话被关在銮驾车帐里,声音很低,口气却极其凶恶。
“陛下这里就不算守卫森严了吗?”
凤翎抢上前,想要夺过肚兜仔细分辨。郝连却已经冷笑着把它收回自己的怀里。
“陛下既然不信,我这就回去,把君侯的小手带来,呈给陛下……”
“你……”
一句话说得凤翎几乎晕厥,天旋地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