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是,正如鸿昭所料,夏玄果然以年老力竭为托词,准备遣长子夏翊带着他的妻儿家小,赴长安代为辞谢。
表面看,王子王孙一并入京,也算有诚意。
事实,老头子是顺水推舟,想借朝廷的手拔掉夏翊这根尖刺。
无论是皇帝不高兴,把大公子一家扣留在京,还是恨透“金眼鬼”的东夷官民把夏翊撕成碎片。
老乾王都照样会挺直腰杆与朝廷分庭抗礼。
为了王国的平安,他必需舍弃夏翊,像十八年前,他为了讨好世家舍弃了夏翊的母亲。
老头子算得太精了。把如狼庶子遣去长安,褫夺他的兵权。既平息了天子之怒,也免除了肘腋之患,确实是一箭双雕的。
可是精明了一辈子的夏玄,到底低估了人心机变。
他把儿子逼了绝路,儿子自然不会给他好果子。没有永远的亲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不知道,朝廷正等着被亲人丢弃的“金眼鬼”改邪归正呢。
夏翊必反。
鸿家父子为此筹谋了十多年,早已成竹在胸。
当然,对于这一系列谋划,不但清流,连天子也是毫不知情的。所以,那个深秋雨夜,凤翎才会为鸿昭而焦急,不顾一切夜探鬼市。
景初二年,腊月,在夏翊起行长安前,他果然借着诛杀奸贼的名义,发动zheng变,血洗天枢宫,给老乾王也灌了一壶鸩酒。
可惜,百密一疏。
没人想到,世子夏睿竟然能从宫变存活,并在家臣的掩护下,逃出乾国,一路来到长安,投奔他最后的救星丞相荀朗。
小娃娃夏睿作为北疆三州的少主人,曾受尽万千宠爱,见识过山呼万岁。又怎会想到,今日会落魄成一条丧家犬,跪在一个生的脚下,摇尾乞怜。
“求相国大人主持公道。”
小娃娃的头磕得砰砰响。倒把荀相惊到了。他起身要亲自搀扶,怎奈病体难支,还没直起腰咳得昏天黑地。只好抬手,让一旁的裴综替他扶起世子。
夏睿抬头看见了交椅的男人,心暗暗叫苦。
这人脸色苍白,身材清瘦,气息奄奄,眉眼五官更是俊俏得像个娘们儿。哪有父王那样的英雄气概?
难道这小白脸是被家臣们吹成活神仙的“青帝”荀朗?
逃亡路,家臣们天天都在告诉他,只有荀朗才能保他性命,助他复国。只有荀朗才能斗得过夏翊的叛军,鸿昭的铁骑,报天枢宫国破父亡之仇。
夏睿想,家臣们大概老糊涂了,要不是被夏翊的追兵吓破了胆。
小白脸悠悠开了口,声音细弱得不像话:“咳咳……世子,你也看到了。我身染顽疾,不能理政,能够苟全性命已是不易。幸而摄政东皇与国分忧,明察秋毫,你若受了委屈,他必然能代你……”
“相国要把我交给那个狗贼?”
夏睿惊得大声喊了起来。陪在他身边的长史慌忙扯了扯娃娃的衣袖。
“怎么?”荀丞相仿佛有些疑惑。
“夏翊是有了那狗贼的撑腰,才敢弑父弑君,纂夺王座。鸿昭狗贼操控天子,毁坏纲常,不仁不义,实在是……实在是十恶不赦我恨不能食之肉,饮之血”
小娃娃气得面红耳赤,滔滔不绝,丝毫不顾及身后的家臣已经要把他的袖子扯掉了。
荀朗静静听完世子的斥骂,看了看夏睿身后的乾国武,微微蹙眉,和善道:“世子莫要这样说。其恐有误会。众人皆知,你家父王是被贼匪害了性命,你家长兄进宫是为勤王……”
“相国您是要袖手旁观吗?”小娃娃打断了荀朗的话,眼里放出灼灼的光。
“世子……”家臣们已经被少主这种无礼的态度吓得重新跪了下来。
“我确实已经是条丧家狗。可是他们都说你是君子。执掌天下道义。义感君子,利动小人。只有你不会见利忘义,只有你能够拯救天下人。相国大人……难道他们是在骗我的吗?”
荀相大概被他吓到了,又开始剧烈咳嗽,咳得夏睿几乎要以为他要这样活活咳死。
过了许久,小白脸喘匀了气,神色惨淡,一脸无奈。
“我本命不长久,不想多添纠葛。可是世子说得这样恳切,到叫我为难。”他又蹙眉犹豫了好一阵,长叹一声道,“唉……也罢……你若不嫌弃,请留在这里吧。只是,务必要小心,不可走漏了风声。”
“多谢大人收留我等一定从命。”
夏睿君臣赶忙磕头致谢。
“何必多礼……咳……敬……快些搀起来……咳咳……”
小白脸咳得更加狼狈。
……
直到夏睿与家臣们被相府侍从带回客舍,他才得到了臣子们的一句表扬“世子的词背得真不错。”
臣子们松了一口气,小世子却更担忧了:“可是我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胆小怕事,又病得快死了。这样的小白脸,真能帮到我吗?”
臣子们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
正堂内,“病得快死了”的小白脸,捧着药碗。氤氲的热气让他的眉目更加柔和。
“敬,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裴征事一愣,疑惑地望向了相国。
荀朗放下碗,自案另取了一个茶盏,斟了一杯药汤,递给坐在一边的裴综。唇角扯出温暖的笑意:“秋梨、冰糖、陈皮,酸甜可口,凉润心肺,化痰解郁。你要是吃了,嗓门儿还能再响些呢。”
裴综忖了忖,不由笑起来。恭敬地自他手里接过药碗。
“多谢主公。”
“雪又下起来了。”荀朗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玉屑,轻轻叹了一声,“不知这雪还要持续多久,天寒地冻,最易伤人……”
“主公放心,离庚辰日还有大半月呢。”
荀朗笑了笑,低头吃药,不再言语。
裴综的心里暗暗一紧。
庚辰日,正是天子的临产之期。果然与北疆风云相,主公更关心的还是长安的雪会不会冻伤人吗?
这真是十分要命的……
正当荀相国与裴征事赏雪吃“药”之时,天台宫幽篁馆内,同样药香弥漫。
只是捧药的帝君鸿煦,望着那暗红汤汁,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
第175章 第 175 章 冰心玉壶今何在(四)()
鸿煦坐在榻下,隔着白纱绢,死死捏住凤翎的手指,秀眉微蹙,神色紧张。 w w w 。 。 c o m{首发}
止血药没有立刻发挥效应,殷红的血 还在透过纱布渗出。
鸿煦咬紧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刀,割得还真深。
天子笑呵呵不以为意,望了望案的汤药和那只盛了自己鲜血的小小白玉盅。
“哥哥不该自苦。应该早来寻我的。天寒地冻,莫说是凤鸟。是雉鸡孔雀也难寻到。众人皆知,我的祖先是丹穴山的一只雌凤。用我的血做药引,总要更加灵验。”
帝君语塞,心口涌一阵酸热。
自入秋以来,他的母亲成姬夫人便染了病,好好坏坏,反复发作,至隆冬时竟已病得昏昏沉沉,卧床不起。
近几日,更是几乎断绝了饮食,只靠些参汤浆水吊着性命。
他活了二十三年,虽担了靖王世子的虚名,享尽荣华富贵,却只有一个母亲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成姬自从皈依了神道,对巫医神官的那一套胡说深信不疑。
鸿煦从不迷信虚妄鬼神,此番关心则乱,才会病急乱投医。他觉得,也许吃了那仙方灵药,母亲的心情一好,病也能减轻一些。可帝君不曾想到,堂堂天子竟然会陪着他一起发疯。
凤翎真是个又傻又冒失的女人。她听了尚宫徐婉贞随口说起他在寻凤血做仙方药引,急忙忙跑了过来,不容分说,用利刃割破了手指。丝毫不顾风雪严寒,她自己即将临产。更不管伤害龙体是何等要紧的大事。
那一盅“凤血”殷红殷红,刺痛了他的眼睛。
鸿煦垂下眼帘,努力掩藏住自己的情绪,哑着嗓子道“臣受了陛下这样的隆恩,万死也难报答……”
老天真会同他寻开心。
去岁,他才华卓绝,名动长安,受尽了男男女女的崇拜。何曾把面前这个痴儿放在眼里。
今年,风刀霜剑,萧瑟人间,他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个空怀傲骨的废物。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竟只有她,又一次用没头没脑的古道热肠温暖了他的心。
他一次次欠她的情,可她从来不给他偿还的机会。
凤翎诧异地眨眨眼,不明白鸿煦的忧伤。
“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