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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观众们牵肠挂肚,聚精会神看过了前头精彩的“陈睿宗”和“赵节”,都有些倦怠,自然不会再为此刻稚嫩的生旦而十分注目了。便纷纷吃喝着,嘻笑着,望起了野眼。
凤翎与慕容这一桌以下克的“男风组合”本来已经足够惹眼,如今又突然杀来了一个更加英武成熟的“市侩”,对玄衣公子下qi手,惹得那碧眼少年几乎动刀。这样争风吃醋的狗血场面,实在要台的老故事有趣多了。也难怪女客们会偷眼打量了。
天子意识到自己成了娇娘们瞩目的笑柄,顿时面红耳赤。
恨不得把眼前的土匪一脚踹飞。
谁说他是“玉山”的?哪座“玉山”会是这种下作德性?
望着鸿昭的流氓本色,凤翎又像例行公事一般,在心默默把他所有的绰号细骂了一遍:该死的无赖、痞子、天魔星、臭东西……
咒骂奸贼,是天子的绝杀招数,每次大骂过后,她总能从惶恐重新寻回君威。
“你做什么突然冒出来?藏头露尾,倒像个鬼似的……”
凤翎看见他寒星般深邃的眼睛,手一颤,忙忙朝嘴里塞了桂花糕,掩饰不安。
鸿昭默了片刻,方悠悠道“臣本是鬼市里的孤魂。是陛下不能割舍,才让我还了魂啊。”
他说罢,夺过她手里喝剩的半盏残茶,着盏边的唇印,缓缓喝了下去。
果然,他也看出了《金骨杯》的可怕预言吗?
凤翎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虽然她已经用糕饼把自己塞得透不过气,却依旧忍不住瞪着盈盈的眼睛,惶恐地望着他。
这是要唱哪出?
他该不会……该不会现在要……
她被自己疯狂的臆想吓得一激灵,越发无地自容。
鸿昭放下空盏,一双眼凝住凤翎,忽然绽开了坏笑,轻轻哼了起来。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这是赵节还魂时唱的曲。只是那鬼皇后缠绵凄怆的唱词到了这个活土匪的嘴里,竟全然是死皮赖脸的腔调。
这句“鬼哭”太过惊悚,听得凤翎一口糕喷到案,咳得昏天黑地。
献演的“男优”显然没有料到观众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忙凑近了天子,连摸带拍,十分体贴一般地帮她顺气。
“怎么了?难道是小生唱得不佳么?”
凤翎咳得更厉害了,“男优”的念白还是唱功要专业一些的。
慕容彻再也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身每一个毛孔都被面前的这个奸贼给恶心到了,终于狠狠地握紧了七星宝刀的刀柄,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男优”用余光轻轻扫了扫少年金吾,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一味搂紧要咳晕的天子。
凤翎确实是支持不住,只能狼狈地趴在他臂求饶:“咳……咳咳……这位……公子。我……我……赏你几个钱,求你行行好,别唱了。会要了我的老命。”
“男优”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道:“你才是……要了我的老命。”
凤翎听不懂他的话,蹙眉扭过头,疑惑地望着他。
“长安城颇不太平,我让你这几个月都要乖乖呆在家里,寸步也不能离开,为什么带着儿子,跑到鬼市里头来胡闹?这里汇集了天下的魑魅魍魉,难道你以为凭那小子的一把七星刀可以护卫周全吗?”
坐在一边的“那小子”,听出了东皇殿下话里的轻蔑。
七星刀出了鞘。
奸贼仍然死死盯住女帝,根本不正眼看少年。他收起笑,脸陡然生出了凛然威严。
“孤与天子有要事相商。烦请金吾暂退。”
他的话轻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见,却语调庄严,不容置疑。
“戏码”换得太快了。“市侩”一瞬变权奸,让看戏的天子和金吾都发了楞。
凤翎不知所措,慕容彻也没有举动。
鸿昭缓缓扭过头,用淡然的眼睛望着他。
慕容彻见过这种眼神,去岁云水关前,今年摩云岭下,面对黑云一般的敌军,这个杀星的眼睛,也是这样淡然而骄傲。
这,是深沉如海,不动如山的大将气魄。
可他慕容彻也不是插标卖首的鼠辈,并不会被这种气魄吓退。
碧蓝的眼激射出怒火。
鸿昭看出了他的不服输,轻轻勾起了嘴角。
“金吾,你又违反军令,擅自行动。孤治军严苛,不是子清那样的温润君子,在我这里,二十脊杖是算不得军法的。”
“你?”
慕容彻听他提了猎狐那夜,自己被荀朗责打的旧事,气炸肺腑,咬牙切齿,脸一阵红一阵白。
天子看出了事态紧急,赶忙咽了口的糕饼残渣,柔声劝解。
“四儿……你去吧,看好车马。我……要回去的。听话。”
听话?
这一刀补得真是恰到好处。
慕容彻惊讶地瞪大了演。
他委屈地望着对面那个自以为体贴的“小姨”,怔愣无语。
原来,这个奸贼,才是她今夜要来“盯住”的对象吗?
魑魅魍魉横行的鬼市里,她却要躲开忠臣的护卫,宁愿相信一个奸贼的鬼话?
那老师……算什么?
他……又算什么?
他愣了好一阵,终于咽下了心那口胀痛得几乎让人命绝的闷气。蹙眉拱了拱手。
“属下告退。”
……
金吾被撵走了。
“权奸东皇”便没有了出场的价值。
鸿昭又满意地找回了无赖本色,倒了茶水,塞到自家婆娘手里。
“喝口水,顺顺气,别把儿子吓到。”
天子却没有那么高兴,她愤然瞪了奸贼一眼。
“今夜出来全是我的主意。你何苦张牙舞爪,去为难他一个小孩子?”
鸿昭自倒了半盏茶,喝下了,方笑笑道。
“哦。你的主意。让我听听你的主意吧。你今夜混到这里,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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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美人难为(上)()
凤翎四下望望,顿时有些后悔,刚才在前堂,不该胡说夜访的理由,还随鸿昭进了那么个诡异的“雅间”。 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珠帘摇曳,帷幔翩翩。斑斓的西狄织毯,映着琉璃灯盏,把一屋画成了旖旎梦幻。
屋里的陈设并不复杂。除了一张摆了干果的茶案,几席高软坐席,一个花样繁复的薰笼。只剩下里厢那一张大得出的卧榻了。
卧榻?
凤翎的手不由一颤。
她虽已不是青涩少女,更曾在长安欢场佯装留连过数月。可眼前这张榻的式样还是不正经得叫她心慌。
沉香榻铺了鹅黄丝被,被绣的百合花纹,与榻边悬挂的纱帐一样,都是淡淡的粉紫色。
榻后的墙是一副西狄风格的壁画。
凤翎勾着头,眯起眼,才看清了朦胧淡紫后的惊人画面。
那画竟不似一般龙凤花鸟的装饰背景,而是画了一片蔚蓝的海面,四角点缀了几座花团锦簇的仙岛。画面正,体态丰腴,碧眼金发的西狄女海妖,半裸着卧在珍珠似的波涛,拖着个麦色皮肤,筋骨健硕的虬髯水手亲热缠绵。
这算什么装饰?简直是……春gong。题材新,技法写实,神态逼真,连看惯杂画闲的天子也被吓了一跳。
凤翎心悸不已,赶忙收回眼光。
她这才知道,卧榻也会“讲话”。
如她只躺过一次的,于飞殿交泰阁里的朱红龙凤榻,讲的是“煌煌帝国,龙凤呈祥”。
超然台寝宫里,她天天睡的湘色牡丹榻讲的则是“但求安乐,大梦不觉”。
而眼前的这一张,与领她来此处的男人一样,粗鄙下流,没脸没皮,满嘴叫嚣着
“小娘子,你莫慌。咱也是个爱花客。**一刻值千金。”
她愤然扭回头,却又撞了鸿昭那双贼溜溜的亮眼睛。
“这个下处可还看吗?”
摄政殿下此刻嬉皮笑脸的德性,实在足够天子踹一万脚。
“混……混帐东西。”她立起眉,做出了一副义正辞严,“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凤翎骂完这一句,立刻觉得自己的表情和话语都有些可笑。她早在做安王的时候因放荡痴傻闻名,不可能,也不应该说出这种三贞九烈的台词。
一个尽人皆知的昏君,却还装什么纯洁呢?
凤翎有些懊丧,红着脸,咬紧唇,不愿去看鸿昭。
却不知她那鬓发散落,低着头生闷气的模样,映着琉璃灯光,反倒显出了些娇憨可爱。
“傻妞……”鸿昭心一热,微笑着抚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