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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五年来,他曾经历过的,最荒唐的夜晚。
那一夜,他几乎把自己假想成了林的那个奸贼,拥有无可抗拒的力量,让顽劣的天子在侵占彻底崩溃。
那些曾经勾起他心底凶兽的喘息与shen吟,是从这张晶莹的嘴里传出的吧……
他望得出了神,竟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
他碰到了什么?
晶莹甜美,红艳娇嫩,还带着诱人的粘稠。
一串糖葫芦?
少年惊讶地扭过头,顿时吓得面红耳赤。
“老……老师?”
“子清?”
君臣二人目瞪口呆。
只见被跟踪的“敌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边。清俊风雅的脸挂着温柔的笑意,手里握着两串糖葫芦,甜甜蜜蜜地隔绝了怀春的少年和发愣的孕妇。
“糖葫芦?”吃货一见“宝贝”,立刻眉开眼笑,忘记了跟踪的尴尬,“你不是说今年山楂不好,不让……”
“山楂药性发散,你本不能多吃,不过如今已过了三个月。你馋得不行的时候,可以略略吃几个。”
“原来……”
凤翎忖了忖,方明白他早在她初回宫时,便已经暗暗照顾起了她的有孕之身。彼时自己却还在纠结是否要哄骗他。
这么一想,不由羞愧难当,红着脸,低下了头。
“要不要?我手都酸了。”荀朗故意做出了一脸不耐烦。
“要的,要的。”
凤翎忙忙接了,这才看见糖葫芦后头少年面红耳赤的呆样,也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收回手,护住了食。
荀朗笑得更加欢愉。
“给他一串吧。你也不能多吃。”
凤翎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慕容彻手里塞了一支。
少年接了,撞荀朗柔和的目光,慌忙低头大大啃了一口。
“妈呀,熊孩子。我还能吃。”
金吾卫夸张的吃相把吃货天子都吓了一跳。
慕容彻尴尬地背过身,假装去看对面街的酒幌子。
凤翎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荀朗唇角一勾,不再分辨。
凤翎看见他身后雪白的宝马影,放醒悟自己为何会跟丢。
“你原来没有坐车啊。”
“你一只在寻我?”
“我……我……咳咳……”
凤翎口里嚼着山楂,被他突然一问,意识到露了馅,心一慌,不防被噎得咳嗽起来。
荀朗蹙了眉,疼惜地轻拍她的背。
“已近深秋,霜寒露重,祖宗你不要再这样出来乱折腾了吧。”
“我……咳咳……我担心……”
“担心?”
荀朗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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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金骨杯(中)()
凤翎把他扯近了,压低声音道:“我担心你在鬼市,着了那些金乌人的道。 ··小·说··首·发”
荀朗哑然失笑。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管我叫什么?”
“崖州鬼见愁嘛。”凤翎撇撇嘴。
荀朗的眼现出一丝自得。
“那你还担心什么?”
“那东西……”凤翎支支吾吾了一阵,终于轻声道,“那东西虽是我们的生财法宝,可是我怕你……怕你又重新……白芍说那东西会要命的……千万不要……不要再……”
荀朗愣住了,默了一阵,拉起她的手道:“你怕我又旧病复发,所以才跑来监督我?”
她低头默认。
他喉口发热,声音有些暗哑。
“那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不让我知道呢?直接下一道禁令,不是更干脆些吗?”
“我怕你……不高兴。”凤翎的脸现出尴尬的笑容,“子清,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哦,对了,求你也不要怪四儿,真的不关他的事,又是我逼迫他的。”
她扭头一指慕容彻。
刻意躲远了的少年金吾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嘴里塞满糖葫芦,一脸惊恐地望着凤翎和荀朗。
荀朗轻轻叹了口气,磨挲着天子冰凉的手心,柔声道:“原来竟让你这样操心。确实是我的罪过。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再碰了。你也听话,快些回去吧。和金乌人的买卖我自然会弄好的。”
凤翎点点头,抬眼往灯火璀璨的花街瞟了几下,若有所思地发了愣。
荀朗的眼涌起阴云,笑笑道:“恐怕你今夜跟来,不止是为了监督我一个吧?”
凤翎瞪大眼望着他,慌忙摇手道:“没有。没有。是来看你的。我这回去,这回去……”
天子说着,便十分乖顺地要回车,却被荀朗扯住了。
“乾国人今夜走了。你再等等。他大概……要来的。”
他脸笑得温柔缱绻,眼睛里却冷冰冰叫她胆寒。
荀子清的脸有个怪的技艺,无论喜怒哀乐总是淡淡微笑,叫旁人根本无法从他脸读出什么。
可这一回,与他相处十三年的直觉,却让凤翎本能地扯起谎,只想滑脚开溜。
“你说什么呀。谁来?我没空等什么人。我要回去了。”
……
天子在油璧车,目送着青衫太师与他的影骏马消失在五光十色的灯影里。
忽又静悄悄钻了出来。
“四儿,把车马驻好。再陪我去吃一样东西。”
金吾卫吃惊不小,想她如何又突然变卦。
“我们还是回宫去吧,老师他已经发现了啊。”
凤翎唇角一勾,嘻笑道:“你还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让他发现了也好。发现了,他不会想到我们还会继续在鬼市瞎逛了。”
“难道你还要继续去跟踪老师吗?”
凤翎笑着摇摇头。
“子清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做好的。若我连他都不相信,这世还有谁可以信任呢?再说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那样正直自律的君子,即使身处泥淖,宁愿戕害自己,也不会**鸣狗盗的下三滥勾当。”
“那你来西市,到底是想要盯着谁?”
少年更加不解。
天子笑笑道。
“不盯谁,我是来开开眼界,吃吃美味……”
“吃美味?跑到那种地方?”
慕容的眉头打了结。
“嗦快去停车吧。”
“肥蝙蝠”理屈词穷,气哼哼跳下车,往闹市深处不听话地飞去。
远处,阑珊灯火里,一双墨玉般清冷的眼睛已经把一切收进了眼底。
被哄骗的“老师”,望着背道而驰的“学生”们,暗暗咬紧了牙。
他猜的不错,她是真的长大了,学会了声东击西的伎俩,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夜色妖娆,乱人心性。
是她心的那个邪魔,把她染污成了一个大人。和这西市的夜色一样恶毒魅惑,妄想把她夺走……
“臭东西,烦死了。”
想到那日,她在睡梦喊出这一句时,脸的甜蜜与惬意。
荀朗的心猛然缩紧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握得指节都发了白,最后终于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既然能把她从“三天之约”的疯狂里留下来,一定不会再给邪魔滋扰的机会。
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歪理,他更相信自己的谋略。
他这一路走来,几乎都算无遗策,这一次,也是一样。
即使她已不再听话,甚至误入歧途,他也有办法重新匡正乾坤
……
“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容彻瞪着身边大吃大喝的无耻孕妇,一双碧眼里满是愤懑无奈。
“我说你白白在长安城住了一年多啊,竟连勾栏都没有进过?你平时回家都玩些什么呀?”
凤翎靠在几边,往嘴里扔了半个栗子,边嚼边训斥少年。
慕容彻又望了望四周。
他确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和酒肆不同。这个叫“闲情咏”的勾栏,贩卖的不是美酒,而是声色。
高大的厅堂跨了三层楼宇,每一层楼都排布了观众席位,他们所处的二层面南的黄金席位正对着底下厅间硕大的舞台。正是秋寒,台却彩帘雕梁,绢花摇曳装饰做了一派春光,静候接下来要演的精彩戏码。
慕容犹在发愣,不防嘴里被塞了一个热乎乎、油滋滋的肉丸。
他吓了一跳,恼怒地瞪着“喂食人”。
“你尝尝。一两银子一个呢。太贵了。我只要了一个。”
凤翎笑眯眯,脸现出姐姐般的宠溺表情。
少年一愣,心悸动,臊红了脸,嚼着丸子,嘟嘟囔囔道:“既然是那么贵的东西,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