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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随口应答,没有注意荀朗握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也已经撒出了一半。
“不用管鸿昭那个臭东西。他是个大奸贼,已经窃取了重权还要如何?”
“一件也不给?”
“不给,给他个屁。”天子气哼哼咬牙切齿。
“哦……”荀朗小心地遮掩起被泼湿的青衫,仍是无事一般。
“话说回来,这几天除了朝堂,也没见他来闲扯。不知又死到哪里,在憋什么坏水。”
荀朗的眉眼回复了冷淡:“听说是在忙着接待甘泉的故旧。”
“故旧?哪个故旧?是不是那个花魁?”
荀朗震惊了,因为他发现天子瞬间撕破了无赖的伪装,竟然横眉立目,咬牙切齿地攥住了他的袍袖。
她是真的……着了急。
一股阴冷陡然蹿进荀朗的心里,生疼生疼。
凤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忙放开他的手,回头胡乱抓起案的金锁,蹙眉道:“随他去,随他去。倒是……倒是……那个凤萱,现在如何?可曾对郑桓死心?”
荀朗面无表情,淡淡答道:“凤萱虽然年幼,却也不是傻子。何况她对郑桓情根深种,你以为仅凭那日他骂了她一场,又抵死不认她妻主的身份。能磨灭‘忘忧国主’……在她心里的痕迹了吗?”
凤翎摇头叹道:“听说郑桓受刑之时,东市法场被观刑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可那些往日曾与他百般恩爱的命妇们却照旧在各自的府花天酒地?”
荀朗的唇角也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到也不能责怪她们,不玩得花天酒地,如何与大逆划清界限?”
凤翎的眼闪出阴狠:“可惜我不能随性而为。照我的本心,这些翻脸不认人的东西,才真是个个该杀,郑季常更加该杀。”
“主公倒是真仗义的,义薄云天……”他眼的怅惘一闪而过,“你若真是山贼,大概还能快意恩仇。可惜啊……主公的交椅太大了。”
“南疆定后,诸路世家可有什么异动?”
“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听说雍州的秦骏达娶了……流云做夫人。”荀朗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
“流云?”
凤翎蹙了眉。
大概是一孕笨三年,显然对于这个名字,她没能立即反应过来,荀朗只能继续体贴地提醒:“是去年云水关前的那个红粉将军。”
“哦。那是个难得的人才啊。”凤翎轻轻叹了口气:“世家的男人们果然个个都鹰视狼顾,争权逐利,连结个婚也要扯谋略。”
荀朗暗暗咬了牙。
果然,她已经变得老沉持重,全不是去年那个会为了流云而大吃飞醋的泼辣少女了。
“你虽这样说。却照样和我这只狼共处了十几年啊。”
荀朗笑得暖风和煦。
“子清……”凤翎猛然发现自己随口的感叹,竟把他也奚落了进去。不由面红耳赤,慌忙拉住他的手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去?你是荀子清,是可以君临天下的真正圣人。哪怕有朝一日,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你的大业终成,崖州的十载岁月也是不能被忘怀的啊……”
“我的……大业?”
荀朗看着她的脸,怔愣得不知所措。
这话听来简直像是某种预言。预言所指向的结局不但可怕,而且诡异。
他正不知如何回复,但听一声凄厉的鹤鸣从庭院传来。
君臣二人都被吓了一跳,惶恐地望着彼此,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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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忠孝两难(上)()
鸿煦很后悔,今天没查黄历贸贸然出了门。 :他觉得,按照此刻的这种情形,黄历一定是写着“诸事不宜”。
黄昏时分,忙完了一天的经史编修,他便离了学馆,想去幽篁馆拜望入宫省亲的母亲,谁知刚一下撵,一头撞了沸反盈天的“修罗场”。
幽篁馆清幽不再,吵闹得犹如市集,羽林卫们围在院门口朝里张望,嘻嘻笑笑,指指点点。
“何事喧哗?”鸿煦面色不善地问了一句。
兵士们已经被热闹迷住了,根本没注意他的到来,连头都没有转,不耐烦地骂“没长眼睛吗?小母鸡炸窝了嘛。”
回答的兵士话音刚落,屁股挨了重重一脚,狼狈地趴到了地。
“殿下在此,怎敢造次?”
说话的是负责护卫帝君的郎令赵虔。
赵大人实在是要被这帮无有军纪,丢人现眼的兔崽子气死了,只嫌自己不能把他们立刻剁了。
羽林们见是帝君来了,大惊失色,慌忙忙跪了一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吃了屎,蒙了心窍,才会顶撞殿下。殿下饶命”
骂人的兵士磕头如捣蒜,抖抖索索成了一团。
鸿煦不耐烦地轻咂了一声,对赵虔看了看。
赵大人立刻心领神会,指着下属道“废话少说。还不赶快回报。这里出了什么事?”
兵士结结巴巴道:“启禀殿下,听里面的姐姐们说,是有东西翻过院墙,闯进了玄真圣女的房。”
“难道是刺客?那玄真圣女……”
鸿煦闻言一惊,立刻握紧了剑,要入内解救。
兵士们赶忙七嘴八舌地补充。
“殿下莫忧。圣女并不在其,午间便奉诏去了前朝。”
“对,对。里头也不是刺客,而是……是一只小熊。”
“不对,我听那红衣姐姐说不是熊,再说了,哪有那么小的熊?好像是一只狸猫。”
“狸猫?”鸿煦蹙了眉,简直听不懂他们的话。
“又要放屁。一只猫如何能闹出偌大动静?”赵大人也表示难以理解。
兵士们慌忙又磕头回报。
“小的不敢欺瞒。确实是一只胖狸猫,窜进了内室。里头的姐姐说,圣女的居所乃是清净之地,没有旨意不让咱们入内。可她们又害怕,全都捉不住它,故而……故而……”
鸿煦这才明白,原来是野猫进了母亲的闺房,惊扰了一院子的弱质女流,羽林们碍于宫规不能解救。而他……成了现在唯一可以解决问题的男人。
帝君抬脚便要入内。
赵虔赶忙阻止:“殿下不可,万一它伤了人……。”
“是啊,是啊,听说那只狸猫的个头是很大的。都快赶一只小熊了。”
兵士们小心地朝帝君望望,那意思,看您老人家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样子,恐怕还不如那些小娘子呢。
鸿煦明显觉得自己受到了鄙夷,气得俊脸发白,愤愤然推开郎令:“是怕它伤人,才更要去看。”
此时,院内几个眼尖的婢女们也看到了鸿煦,立刻跑过来,娇声呼救。
“殿下,殿下救命啊,屋里有妖怪。”
几个机灵的侍女已经趁势贴了帝君,反应慢的没有抢到有利地形,只能在边用梨花带雨引起注意。
鸿煦还没问明缘由,便被她们拉扯着入了院,赵虔想要开口阻止,却被后头的兵士们嬉皮笑脸地拽住了。
“大人,大人……陛下都不管的事,咱们也别找骂了吧。”
“是,是,帝君殿下那是要护花呀。”
羽林们满脸猥琐表情,忍住笑,朝他挤眼睛。弄得老将军莫名其妙。
“您还没看出来啊?那群小妞是听说他要来,才执意不让咱们进去的。”
赵虔这才想起朝里流传的小帝君贪恋女色,秽乱宫禁的新闻,也止住了步子,略一沉吟,终觉不妥,便又沉声道:“还是去回禀一下天子,那个小白脸不顶事,恐怕连只野猫也弄不过,别真玩出什么岔子来,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回宫变时,为了护卫他的人手布置少了,老子还挨了太师好一顿训斥呢。”
“是。”
兵士们一听他提了荀朗,想到太师那令行禁止,执法如山的风范,也都立刻敛了容,收起猥琐松懈,拱手领命。
……
“这是你们说的妖怪?”
“是啊。殿下您看它的爪子,多吓人。差点抓到奴婢了。”
帝君对着那只把成姬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的小“妖怪”,蹙起了眉。
但见它圆滚滚仿佛一只小白熊,只是四肢、眼圈和耳朵都是黑色的。毛茸茸憨态可掬的样子实在与“吓人”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他攥紧拳,忍得十分辛苦才终于保持了风度,没有对这群烦死人的宫娥破口大骂。
“这哪里是怪兽?分明是雍州的食铁兽啊。”
“食铁兽?”宫娥们眨着无知无助的眼睛,努力扮着可爱。
鸿煦用眼角扫了扫她们风情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