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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照你所说的吧,若是征到了粮食,能不杀人就不要杀,这江南,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的。”伯颜虚弱地加上了一句,他也清楚,这话和没说区别不大,败兵加上饿兵,放入乡间就如野兽入羊群,阿术不以为意地答应一声,领着人向前而去。
这次的南征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完结了,一场从政治到军事的完败,就连那面大汗亲援的大斾,代表着部落荣耀的黄金狼头都成为了宋人的战利品,自己想要洗刷这耻辱不知道要到何时,伯颜在原地怔了一会,仰面朝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洞庭湖往大江下游方向的入口处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如同猛兽张开的大嘴一般,而此时点缀在湖面上的那些高大战船,便像嘴里的尖牙利齿,似乎随便准备要择人而噬,当先的千料大舰虽不如伯颜的那般雄伟,却因为安置了更多的战具,而更加地可怕。
三层甲板的女墙之后,立着一个长相粗豪的蒙古汉子,他手撑着中间的那台小型投石的支撑木,视线飘向了前方的湖面,那里有座小岛,宋人叫它做“君山”,而岛下的港湾处就是宋人水军的所在,此刻,湖面上只有廖廖无几的一些小巡船,所有的主力大舰都无影无踪。
大元荆湖行省平章阿里海牙心中十分不解,原本宋人水军和他隔湖对峙了好几天,自己没有进攻而是悄悄地从鄂州调来后备军力,准备出其不意地一举破敌,谁知道刚刚准备停当,那宋人就像得到消息一般地消失了。
洞庭湖太大了,几百上千条船藏起来,想要找出来就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可要拿下岳州,就必须得解决这些水军,不然连岸都登不上,他盯着水寨的方向看了良久,仍是难下决心,就听得背后的木梯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仲畴,你来说说,宋人突然避战,是何道理?”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人,阿里海牙叫着他的字,头也不回地问道,两人虽然是上下级,交谈却是十分地随意,汉人上前一步,仰目看去,丝毫也不拘礼。
“某还是那般说法,宋人定是在等援军,至于他们如何得到的消息,这却不知了,依某说,还是直攻过去,逼他们一战,胜负立时可见分晓。”沉思了片刻,益、莱路行军上万户、汉军兵马副都元帅张弘范转头说道。
援军?阿里海牙知道他说的是上游的江陵府方向,这原本就是他们的目标,那里是荆湖北路的路治所在,也是屈指可数的大邑,人口、田亩、赋税都是远超其他各州军的,也只有拿下了江陵府,才算得上掌控了这一路。
宋人的统帅高达是员宿将,用兵谨慎经验老道,并不容易对付,因此阿里海牙才会想在他到来之前先解决眼前的这支水军,可如果敌人避战不出,要硬去冲那防守坚固的水寨么?
“平章,下决心吧,不打就只能撤了,拖不得。若打,某愿为先锋,为平章驱驰。”张弘范一抱拳,沉声说道,阿里海牙正要开口下令,忽然发现不远处自己的快船上打来了信号。
“晚了,他们已经来了,而且是倾巢而出,好一个高世杰,把我们都涮了。”听到阿里海牙的话,张弘范愣住了,顺着来船的方向看去,上游方向的湖面上樯橹如林,织帆如云,黑压压地一支大船队开了过来。
“传令,全军后转。”阿里海牙不再犹豫,一挥手发下指令,传令兵立刻将命令发出去,各大船的旗斗上纷纷打出信号,船队开始调头,阿里海牙有些不甘心地望着宋人水寨的方向,发现那里水门大开,一艘接一艘的战船驶出,高世杰出来了!
上游船队的巨大楼船之上,迎风飘扬帅旗同样书着一个“高”字,荆湖北路安抚制置使、知江陵府高达冷冷地看着远处鞑子船队的动作,在他的座舰周围,除了最当前的一排确实是楼船斗舰之外,后面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毫无武装的民船,甚至是渔船,只是桅杆上多扬了面旗帜罢了。
“老高,你这番行险,倒叫本官吓出一身汗来。”朱祀孙没有说谎,他的胖脸上满是汗渍,也不知道是真的吓出来的,还是天气炎热给热地,边擦着汗,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高达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此番确实是倾巢而出,只不过不是为了打仗,而是想吓走敌人,好在计划得逞了,不然就凭眼前这几艘战船,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鞑子,话虽如此,他望着敌人远去的帆影,脸上仍是一片凝重,丝毫没有喜悦之情。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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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捷报()
五月的西湖,虽然满湖的荷枝上只是挂着一个个的小花苞,那传说中引起金主亮投鞭渡江之志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胜景还远没到时候。也挡不住城中文人雅士泛舟湖上吟风弄月的兴致,这不,钱塘门刚刚一打开,出城的宽阔官道上,等候良久的人群便潮水一般地涌了出来,行人车辆摩肩接踵,将道路挤得再无空隙。
临湖沿街的各种商铺东家却是笑开了花,纷纷将伙计们打发了出去,就在路旁高声叫卖,就算是大多人都不宵一顾,也总能招揽到几个歇脚待行的客人,这等情形下来光顾的,绝不会像往常那等斤斤计较,出手都是豪阔得紧。
就算没招来客人,看着路上的种种热闹情形也是种乐子,哪个汉子被人踩到了脚要找回场子、哪家的小娘子挑开轿帘露出亮丽的眉眼、哪个独行的妇人被人擦了油掐着腰跳脚大骂,种种种种,每日里的这些有如瓦戏一般,叫人看得乐此不疲。
路旁的一幢二层酒楼之上,靠着最里间的大房十分宽敞,与别的屋子不一样,这房里竟是一边临湖一边靠街。而此时,偌大的房中,只坐着一个年青人,月白的长衫系着条襥巾,边上侍候的是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厮。
也不知道是不是湖面上的风光早已看惯,这人将桌子搬到了窗边透过窗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街上,不时地将一口口精致的果子扔进嘴里,只不过不管发生如何可乐的事,在他眼中也只有一丝淡淡地笑意。
就在这当口,密集的蹄声从街道的另一头响起来,年青人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远处已经掀起了一股巨大的烟尘,随着蹄声临近,一群骑兵现出了身影,年青人看到当头那人的打扮,脸色立时变了,哧得一下站起,小厮不明所以,跟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
那个骑兵不过是普通的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打扮,这等军士在这大宋行在倒也寻常,可他背上插的靠旗却不简单,上好的硬木细杆在巨大的冲力下仍然挺得笔直,杆头的红色长缨迎风飘扬,窄小的旗面被扯得烈烈作响,上面只写了一个小小的“捷”字。
好吧,捷报使者也算不得多出奇,可此人却是背插双旗,楼上主仆二人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走,我们回府。”年青人看着他们过来的方向,略略思索了一番,便抬脚走出房门,下楼出门循别道上马而去。
有些不明所以的街上行人们一时间都怔住了,等到反应过来之后,都纷纷向两边避让。只不过人流太大,再如何挤,也不过让出了一条小路的空儿,堪堪容得一人一马可过,更有一处,一个身材肥胖的汉子挤了半天仍有半边身子露在外面,眼看着那骑飞驰过来,急得胡乱叫骂。
“建康大捷,行人避道!建康大捷,行人避道!”马上骑士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喊得震天响,人马却毫不停顿地险险擦过那人的身边,呼呼的风声将他的衣角鬓发吹起,人却吓得愣在了当地,动也不敢动弹。
这还不算,后面呼拉拉的一队骑兵俱是如此,上好的北地战马,精良的驭术,骑兵们浑不将这窄小的间隙当一回事,谈笑间便穿了过去,等到这伙狂人俱都过去,胖汉子已经吓得两股战战,话都说不出,一阵腥臊热气升腾,竟似尿了出来。
城中清河坊的陈宅之内,陈宜中一身常服地坐在书桌之后,虽然今天并没有早朝,可他仍旧早早地就起了身,照平常的打算,再过个把时辰,就应该整装前去政事堂处理政务了,可今日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些心不在焉,心思也难以集中。
“东翁,此事颇有些蹊跷,怕不是那么简单。”一个清客模样的中年人拿着封奏折,看了又看,沉思半晌才对着他说道。这人能进入书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