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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来晚了,让大家受惊,还望恕罪。”顾惜惜看着他径直走来,毫不顾忌地当众问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得轻含贝齿,敛首低嫀地了头。刘禹见她如此,一问即毕,转头和熟识伤兵们打着招呼,似乎忘了被放倒的那些人。
“你是啥人,凭何要制住我等?”倒在地上的将校挣扎了一番,见无法动作,于是抬起头问道,刘禹撇了他一眼,仍是同伤兵们嘘寒问暖,便当他不存在一般,好在亲兵们有分寸,也没有过多地折辱他。
其实刘禹心里也有些诧异,这事虽后果不算严重,但影响极坏,他有心借此立个规矩,同来的张世杰却到现在也没有进屋,似乎打定主意只是旁观来的。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气了,同所有人打过招呼后,刘禹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本官来问你,你你身上有伤,伤在何处?”刘禹示意亲兵将那人拉起来,应该是为了治伤,此人没有着甲,身上穿着一领短绔,满脸的虬须,面色潮红,一张嘴就是酒气,估计喝了不少。
“便在此。。。。。。你是何人,某为何要答你?”那人刚想扭头示意,突然就口气一转,眼睛斜斜地看着刘禹,满脸的不服气模样。
“这是建康太守,五品正堂,问你不得么?还不速速回话。”身后的亲兵用刀鞘拍了一下他的背,低声喝道,听到这个官称,那人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样子也不敢再那么嚣张,随手一拉,将绔子扯了下来。
他的伤在上臂,身上林林总总地还有十七八处,箭伤刀伤枪伤烧伤,裸露的上身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肉。衣服一脱下来,刘禹的身后就响起两个女子低低地惊呼,她们也算是在这医院呆过些日子了,仍然为眼前所见触目惊心。
“观你这伤处,也算得骁勇,为何要在此欺负一个良家女子?”刘禹示意亲兵帮他穿上衣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口气虽然放低了,言辞之间却是更加凌厉。
“良家?某却不知,还以为。。。。。。”那人听到刘禹的话,也是吃了一惊,原本他想的是能来到这种地方的,不可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再加上喝多了,就有些放肆行径,如果是良人那就是干犯军法的勾当了,想到这里,一时间汗都下来了。
“以为什么?你知道她是何人么,她是名满这建康城的曲艺大家,只为减轻弟兄们的伤病之苦,自甘来此,不取分文。寻常人等,千金都未必能听到她的曲子,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再了,就算是你口中的粉头,那也是我大宋的女儿,容得你这般强买强卖?”
“尔等一路奔波,不惜性命来援,某与建康府数十万百姓足感厚恩。然,鞑子未能破城,你们反倒要来欺辱他们么?某知道各位原出荆湖,那里目下已为鞑子所占,家中也有兄弟姊妹吧,想想他们,心何忍之?”
“不妨再告诉你,你今日喝了许多酒,想必也吃了不少肉吧,那些都是城中百姓节衣缩食,宰了自家的耕牛送给你们的。府中没有要他们这么做,朝廷更没有,想想吧,要是赶走了鞑子,百姓们还要家破人亡,我等有何面目自称官军?”
借着一丝酒劲,刘禹将心中的话滔滔而出,他也不过是借题发挥,这时空的可以是“兵匪一家”,越能打的兵往往军纪也越坏。听完他的话,那几人神色讪讪地,都有些尴尬。
“得好,某这些手下都是粗人,平素野惯了,就得这般教训一下,方知道天高地厚!”张世杰边喝采边走进房中,路过地上那几人,还一人狠狠地给了一脚。
“愣着做甚,还不谢过太守?都去给那位娘子赔礼,回营之后,自己去找军法官,若是明日某查过尔等敢耍滑,哼哼。”几句话便将这些人发落了,刘禹见他如此,也不再多,由着这些人给自己和顾惜惜告罪出去。
“全赖太守建此院,救了不少军中弟兄,特别是刚才那个混蛋,他那伤还是阵上为某挡的,多谢太守,还请受张某一礼。”张世杰的低姿态让刘禹也不得不回了一礼,知道他其实是为了此事道歉。
事情揭过,张世杰仍是兴致勃勃地到处参观,刘禹叫了个大夫陪着他,自己和亲兵送了顾惜惜出门,一路朝着她们的停在外面的轿走去。
这些变故似乎没有对她造成多大影响,从出院门一直到上了轿,顾惜惜都是一脸的淡然,刘禹不放心地看了又看,还是不明白她心中所想,是不是为刚才的事惊到了?
从慈恩局到她的居所不算远,这个时分,街上的行人已经没有几个,一行人几匹马拥着一轿,就这么施施然地走在街中,刘禹骑在马上,被秦淮河边的风这么一吹,仅有的那酒意也荡然无存。
“大家受惊了,还是早些歇息吧,若是他日还去慈恩局,某会叫雉奴带人同行,必不叫今日之事再发生。”到了她的居所前,刘禹就在马上对着那轿出声道,似乎听到了轿中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看着轿子进了门,方才同亲兵们打马回转,疾驰而去。
“姐儿,你为何不同太守,我等就要离去了?”位于二层的绣楼上亮起烛光,一面临街的纱窗被人推开来。
“了又如何,不是还没走么,过得一日是一日吧。”顾惜惜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轻叹一声,悠然道。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囚犯()
现在的招讨府第,也就是原本的制司衙门位于建康城御街之上,行宫侧后,而它隶属下的大牢却远在城南,靠着秦淮河与司户仓房的储蓄区相对。````。。这里可不是什么偷摸的寻常犯人都能住得进来,那是县廓府院的事,只有带着品级的犯官以及钦命案子等的主犯才有资格在此。
要这么起来,当初的“陈先生”现在改了名的杨行潜能被关在这里,还算得上是高规格的待遇了。刘禹选择此地只是因为人少清静,便于管理,实际上当时连着杨行潜在内,整个大牢都没超过三个犯人。
这里也不像一般牢狱那般潮湿阴暗,诺大的牢内关着的不过十余人,个个俱是单人独室,比起别处好上何只百倍。但是从一呼百应的王侯日子一下子沦落至此,哪怕就真给个锦衣玉食,又如何消受得下去?
不消贵为大元参知政事的吕文焕,这可是宰执之衔,放到大宋,就是官家太后也得称一声“相公”的臣班中第一等人物。就算是次一的解汝楫、范文虎等人,一个是汉军上万户,一个是新封的两浙大都督、中书右丞,平日里哪个又受过这等苦。
靠里的一间牢室里,吕文焕呆呆地坐在床边,那双眼睛死灰一般地毫无生气,从昨日被人推进来,他就这副表情没有变过。才只过了一天多而已,吕文焕头上原本不多的黑发俱都变得雪白,一辈子争争夺夺的那些东西再也
新附军的几个将领中,被射成刺猬的侄儿吕师夔就在他的怀中咽的气,继之而上的沿江大都督陈奕过了没多久也被人砍下了首级,数万大军就这么崩溃了,连同自己一块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宋军真要有这等实力,当初为何没能打破鞑子对襄阳的包围,以绝对优势的大军围城围到被守军围歼,这样的笑话只有新莽时期成就了刘秀威名的昆阳之战可以媲美吧,想到这里,吕文焕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一墙之隔的范文虎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全军覆没变成了阶下囚,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若不是高兴,那这位六叔肯定是失心疯了,怕什么呀,宋人还不至于会杀人,否则拿什么去和大元谈条件。只要不死,再来过就是,等下次。。。。。。范文虎的面色变得阴狠,手上也攥成了一个拳头。
解汝楫住在对面,看着狂笑不止的吕文焕,他只撇了一眼就不再理会,心思飞到了军中的那个儿子身上。还好,他已经注意到那子在放下兵器之前就已经偷偷地换上了兵服饰,以他的机灵劲,只要心一不被认出来,应该能逃得一命。
至于自己这些人,只要不杀,最多就是付赎金,毕竟活人比死人更值钱,那个守将又不是没干过,要仇恨,旁边的几个蒙古千户比自己更招恨吧。解汝楫在心中宽慰着自己,过了一会,就听到了牢门被打开的声音,一行脚步声传了过来。
已近午时,阳光从高墙上方的铁窗射进来,被牢室的栅门格成一条条地照在地上,刘禹昨日睡得很早,加之没有了压力,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现在才起,他到这里来并不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