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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枚铁蒺藜是他在碎叶城外的小树林里面找到的。当时大战将起,大食小公主被人追杀到唐军大营附近,在树林里打猎游玩的小郎君又忽然坠马。众人纷扰慌乱之际,王勇依然敏锐地觉察到事情的诡异之处。小郎君的那匹小马是自己亲自驯养的,性格尤其温顺,不可能突然受惊。而他仔细搜寻惊马之地,在树林的地面上发现了不少隐藏在落叶之间的铁蒺藜。这些铁蒺藜就是唐军平常使用制式武器,毫无特殊之处。大战之后,他乘马璘教授小郎君箭术的空闲,再次去搜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这些异常他都禀报给大帅了,但大帅只交待他加强对小郎君的守护,不要轻举妄动。想起这件事,才看看风雪之中隐晦不明的庭州城,王勇的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横刀:“无论前面是谁,某都要拔刀向前、直面艰辛!”
随着唐军队伍越过了城西的寺庙之后,庭州城的线条变的越来越清晰。王霨掀开了马车一侧的窗帘,透过风雪遥望着扑面而来的庭州城。王霨的脑海中虽然有庭州城的印象,但那毕竟是融合他人记忆而来的,不够清晰,不如当下的眼见为实。但模模糊糊间,王霨觉得自己心中对这个庭州城并无太多温暖的感觉,反而有些许厌恶和恐惧。王霨乌龟流的性格让他暗暗琢磨着,这庭州是不是有什么诡异?看来自己要多多小心啊!碎叶城外的惊马事件,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最终的说法,但看着在车外紧紧守护的王勇,王霨立刻意识到,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并不简单,平静的水流下满是礁石和险滩,自己必须打足精神、仔细应对。
阿伊腾格娜看见王霨探出头望着马车外,也好奇地掀开另一侧的窗帘。一眼望去,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四面环水的长方形城池,规模更胜于碎叶城。城外护城河的冰面上已然堆积着厚厚一层雪。隐约可以发现的是,城墙有内外两重,将城池分成了内外两城,内城的城墙更高些。两层城墙上马面、敌台密密麻麻,四角还都修有用于侦查敌情的角楼。阿伊腾格娜发现,在这风雪肆虐的天气中,城墙上依然有士兵在兢兢业业地巡逻。
北庭军冒着风雪向城池南门走去,距离护城河还有十余丈的时候,马璘在杜判官的示意下,轻轻一踢飞霜,越出队伍,对城墙上的守军喝道:“都护率大军回城,速开城门!”
唐军平时不设元帅,出征时方任命“某某道行军大总管”,这个“大总管”是个临时性的职务,军中上下则多以“元帅”或“大帅”称之。王正见受诏讨伐突骑施,自然就是此次军事行动的主帅,军中上下也以“大帅”呼之。王正见的本职是正三品的北庭大都护府的都护兼节度使,班师回到庭州,马璘就称呼王正见为“都护”了。
庭州城南门守军的火长听到了马璘的呼喊,也看到了城下很多袍泽熟悉的脸孔,但依然按照程序大声回应到:“请交上都护的鱼符勘验。”边说便要将篮子放下来。
“不用汝等麻烦!”马璘掏出鱼符向前一抛,随即射出一箭,箭尾的翎羽勾住了鱼符上的七彩丝线,带着鱼符向城头飞去。
火长一慌,一边想去接鱼符,一边又想着拿盾牌挡箭,顿时手忙脚乱。其余守军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眨眼间,羽箭带着鱼符画出一道弧线,从火长身边缓缓飞过,然后落在了城楼上。黄铜鱼符和青砖地面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神射手!神射手!”火长先是冻僵了一般,惊讶的一动不动,然后仿佛被春风解冻,振臂高呼起来。城上的守军和城下的队伍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王勇把刚才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对马璘力道的把握也很赞叹,心里笑着骂道:“这马十三郎,肠子直,心眼却不少。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先露一手啊。”然后对从马车里探出头的王霨说道:“小郎君,看见马队正神鬼莫测的箭法了吧,你一定要勤加练习啊。”
王霨点头称是的功夫,守军已经开始转动绞车,吊桥咯吱吱地放了下来。北庭都护府下辖瀚海、天山、伊吾三军,共2万名唐军。其中瀚海军由北庭都护直辖,共一万两千人。天山、伊吾两军各四千人。此次出征,天山、伊吾两军各出两千骑兵,其余均为瀚海军。四千骑兵已经各归其驻地,瀚海军的驻地就是庭州城。
“保持队列,开始入城!进驻营地后,各营除值守人员为,均可休沐三天。”杜六郎一声令下,瀚海军的将士跨着喜悦的步伐穿过南门的瓮城,绕过内城,奔向外城西北部的营地,放下身上披挂的装备,然后将马匹牵到北城外部的羊马城后,就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王正见一行在百名牙兵的簇拥下,向内城的南城门走去。阿伊腾格娜这时发现,内城外面居然也环绕着一圈护城河,“这庭州城的防护可比碎叶城严密多了,我们突骑施人果然不如唐人善于筑城守城啊。”阿伊腾格娜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思绪又飘远了。
“参见都护!”数十人的喊声把阿伊腾格娜的思绪拽了回来。一群穿着青绿色团圆领官服的都护府各曹署官员,站在内城南门外作揖迎接王正见。为首的三位,二位身着绯色官服,一位更是身披紫色袍服,在团团青绿色中鹤立鸡群。
“诸公折杀某也!碎叶之捷亦多赖诸位之力,某必为诸位请功。”王正见连忙答道。
“王都护,为都护和诸位请功的奏章某已急报圣人,不日当有旨意。高将军告知某,说圣人已得知都护献天马之事,龙心大悦,望将军早日将天马送到长安。”众人还未回应,一窜尖利的声音从前面三位中飘了出来。
“多谢张监军!献天马到长安之事,某已有所计较。计算时日,明日启程,一路马不停蹄,抵达长安时也行将新春元日了。某想不若将敬献天马与元日朝拜两事并在一起,不知诸公意下如何?”
三人先默默计算一番,然后几乎同时都点了点头。“都护安排得很妥当,不过不知安排谁人负责面圣朝拜?”位于三人正中鼻高肤白、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问道。
“阿史那副都护,某是这么考量的。元日大朝,各方都护府均需派使者朝拜圣人,一则敬仰天颜,二则述职论责。然派何人前往,尚无定例,判官可、长史可、孔目可、掌书记亦可。某思之,此时不同往日,前有碎叶战事,后有天马祥瑞,诸多事项,均需伏阙禀圣,不如由副都护劳累一番,亲自上京一趟,如何?”王正见满面春风地看着一脸儒雅的阿史那旸。
第十四章:风雪霏霏非吾思 下()
“为国为君,某岂能畏劳惧苦?!不过某有两件小小的恳求。”阿史那旸优雅的神态中多了点戏谑:“一是烦劳杜判官连夜作锦绣奏章一篇,二是烦劳马队正陪某上京一趟。”
“阿史那副都护的算盘打得是叮当响啊,都护身边的一文一武都不能躲在后面了!”站在阿史那旸左边的监军张道斌忍不住用尖细的公鸭嗓笑了起来。
“杜判官有倚马可待之才,锦绣奏章早已拟就;马队正神射无双,自然能护得天马周全。这两件事,某都准了!”王正见轻轻捋了捋飘逸的美髯,目中满满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阿史那旸尚未来得及回话,站在他右边的大饼脸就很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神箭是否无双,还是和某比试之后再说吧!”
“王都护,高长史一直被人称为‘北庭第一箭’;马队正也技艺不属,不若就按高长史的意思,今日就比试比试?”张道斌作为皇上亲派的监军,地位超然,换句话说就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
阿史那旸对高舍屯的冷笑和张道斌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只是对王正见作了个揖:“既然都护割爱,某必尽职尽责、昼夜兼程,在元日大朝前将天马送到太仆寺御马苑中”
“阿史那副都护、张监军、高长史,护送天马和参拜圣人一事,如果诸位没有其他意见,就这么定下来吧。如无其他急事,明日某再处理公务,今日则要稍稍放纵,贪享天伦之乐了。”
“恭送都护!”队前三位带头,都护府的全部官员一起作揖。阿伊腾格娜趁机又探出了头,看着皮肤白皙的阿史副都护,同为突厥人的亲切感让她不禁多看几眼。此时,她忽然发现小郎君将脑袋挤在了自己肩膀处,也盯着阿史那都护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