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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品官是大秦能够上朝面圣的最末等的官员,只是有资格到宫门后问一问,日常并没有上朝议事的资格。就是如此,也还要等通传得到允许后才能进宫。完全不似自己的郡主身份或者王妃身份行事方便。可现在也没办法,郡主和王妃都属于命妇,进宫只能去后宫,根本没法在上朝时进殿。
才入大殿,便听见里面传来某个官员的说话声:“……秦简书表里擅权,致使朝臣多知而不敢言。昨夜更是结党营私,擅自召集朝臣议事……皇上,前有梁王之事,后有陈后宫变,这朝臣党争,是大忌啊!”
今日是新年伊始的大朝会,原本只是走一遍程序。虽然今年有些特别,皇帝在大朝会上刚刚宣布了立万俟堔为皇太孙。皇帝正等着朝臣上奏反驳,只是没想到,一个御史竟然就在这里在这时开始弹劾秦简书。
言辞激烈神情激动,就差站在秦简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殿堂中别无声息只有这个御史的声音回荡,但就算低着头,天子也能看到每个人眼中闪烁的兴奋,看热闹的兴奋,伺机也凑热闹的兴奋。
这是借题发挥,或是先发制人吧!皇上昨夜便猜到,今日大朝会上绝对不会平静无波。但却没想到,竟然有人要另辟蹊径……
皇上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康亲王和秦简书身上,见这二人各自神情木然,似乎泥塑一般无知无觉。
谁的主意?是秦简书自污以退为进,还是康亲王先发制人,堵住秦简书的嘴巴?
虽然早已经知道会这样,但真真切切的听来,以及眼角的余光扫到皇帝的神情时,万俟烨的心里还是快跳了两下。
“烨儿?你怎么看?”皇帝似乎置若罔闻,没听见那个御史的话一般。
“父皇,救命之恩当以关切,他们此举反而是人情,如果避祸不问,甚至落井下石,才是其心可畏。”万俟烨说道。
秦简书笑了。
“那么康亲王此时也是为人情说话了?”他说道。
“本王当然是为人情。”康亲王淡淡说道。
殿中的人都看向他。
“适才御史钟会提到了梁王和陈后,这全都是因为什么才起的争端?夺嫡争位,权臣弄权,结党营私,这是历来谋逆之事的先兆。”万俟烨说道。
当年太祖平天下,高祖励精图治守天下。后因宗祖偏听权臣之言,造成权臣弄权,后宫干政,内外勾结,最终导致平南七年的宫中哗变。
“教化世人当以忠义孝悌,为人不忠、受人恩惠却不思回报,反而恩将仇报者如何当得大任,”万俟烨接着说道,“晓之以理,诱之以利,无往而不利。但做人有做人的本分,做臣子有臣子的操守,该管的事义不容辞,不该管的事还是要洁身自好啊!”
“皇上,臣只说了两句话,王爷却是咄咄逼人,根本不与臣说话的机会。况且臣说了什么了?有说反对皇帝立储?还是说了什么忤逆王爷的话?”秦简书冷笑道,“难道皇上是只为皇亲国戚做主?根本不管朝臣清誉有损的吗?”
“方筱悦!”
一直沉默的皇帝忽然开口了,打断了殿中两人的争执。
五品典乐方筱悦缓缓从大殿外走进来,走到排首应声是。
“今日怎么上朝来了?”皇帝问道。
“皇上,儿臣是来请皇上收回康亲王妃的玉牒的……”
“悦儿!”康亲王一下子乱了分寸,昨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变就变?
众朝臣也开始议论纷纷,想不清楚这个方筱悦,好好的王妃不做,这是要自请和离吗?
方筱悦冲万俟烨比了噤声之势。
皇帝的身子也不由的往前倾斜,方筱悦这样的决定着实有些意外:“听悦儿把话说完!”
“皇上,悦儿是康亲王万俟烨的妃子,又是皇太孙万俟堔的养母,如今双重身份着实让人难堪。悦儿不得不在二者中间做出选择。皇太孙年幼,悦儿一手带大,如何能够忍心将他一个人留在东宫之内,又如何能够忍心让他饱受非议。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而且儿臣也敢断定,将来万俟堔必会是一个英明的君王。所以儿臣便只能舍了王妃的身份……”
“哼,好一个方典乐,舍了王妃的身份,只怕是惦记着皇太后的身份吧!”秦简书冷哼道。
此话一出,却是让众人都恍然大悟,是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难怪!原来以为王妃便已经是她最为尊贵的身份了,没想到皇帝会封了她的养子为皇太孙吧,只要等皇上驾鹤西去,她的养子登基为帝,她便是呼风唤雨的皇太后了!
这个女人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朝臣们面露鄙夷之色,看向方筱悦的眼神都似乎带着刀子。
御史不得不出面维持下秩序,这才让大殿安静下来。
秦简书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自从驿站一撇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正视看她。
小女子豆蔻年华,貌美如花,端庄站立。跟自己府中的女子们没什么两样。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小女子的双目上,这一双目初看妙丽,再看幽黯,三看深沉难测。
这绝不是一个小女子该有的眼。哦,不,的确不是女子了,她嫁给康亲王已经有数月,怎么也是个少妇了。
只是,朝臣们的议论声并不小,只要不是聋子肯定都能听见,却见方筱悦始终微笑着,脸上并没有分毫焦急之色。
好一个气定神闲!即便是心中不喜,秦简书也不得不赞叹道。难怪侄女秦观月告诉他,方筱悦绝不像她表面上看得那般无害纯良。
“皇上,请皇上为皇太孙三思啊!”方筱悦跪地叩拜,也算是以这句话做结。
皇上看了看康亲王,这小两口又是唱得哪一出?怎么昨夜没好好商量?两人完全好似两个方法!
万俟烨心急如焚,连忙对着皇帝摇头示意。父皇,千万不要答应啊!
“父皇,儿臣现已查实,秦简书勾结权臣,结党营私得罪证!”万俟烨见方筱悦长跪不起,便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现如今强行命她改变主意已晚,便只好赶紧把自己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这一次他真的有把握,只要秦简书被弹劾,其余人等都不是对手。
到那时,便没人能够提出反对意见。
“康亲王爷,不管下官有没有如你所说,也不管您有没有确凿证据,下官都想提醒您,这大秦的江山要想做的安稳,党同伐异绝非好事!”秦简书如今已很明白,康亲王对付自己的办法,无非就是想拉自己下水,好让这些非议从朝堂之上消失,只是如今这形势即便自己没有任何动作,按照康亲王的性子,也会把局面变成又一个死局。
方筱悦低着头不讲话,她不能让康亲王背上这样一个大黑锅。而且一旦真如秦简书所说,康亲王肯定要背上千古骂名。可如果秦简书没有任何的异议,宝哥儿登基为帝之后,两人的身份必然又会引起天下人的诟病。
这样的局面,自己早就料到。只是仿佛就是个死局,不管如何周旋,似乎都无法逃脱。唯一能做的只有她二选一,倒是真的应了皇上当时的话,除非宝哥儿不做皇太孙,否则肯定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党同伐异又如何?排除异己又如何?本王只是要回护心爱的女人,只是想保护家人……”
“康亲王,您是皇室,您是王爷,您是皇太孙的亲叔叔,臣以为这并非是您该做之事!”秦简书的话掷地有声,一句句都砸在万俟烨的身上。
他就是算准了这些吗?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皇子和臣子之间的争执。权衡再三,似乎也只有方筱悦所说是个办法。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礼部择日为万俟堔举行皇太孙册封礼,等同太子之礼!其他事择日再议!退朝!”皇帝倒是简单,他本来就认准了一件事,那就是宣布储君,至于其他事,并非他现在要处理之事。
秦简书脸色一沉,心下了然,这到是十分吻合皇上的脾性——任性!只是如此一来,秦简书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如此一来,最应该苦恼之人,应该是康亲王和康亲王妃了吧!
一个年幼的小皇孙,就是被立为皇太孙,又有何惧?能不能登基,能不能长大,还真不好说,真是夜长梦多啊!
大臣们见皇帝已经退朝,即便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和不满,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恍惚间才发现,似乎这一局最终赢了的人唯有陛下。
朝臣将眼光聚焦在康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