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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也轻轻阖上了眼:“苍珠便是这片雪域生成的人,故此来了这雪域,便是我自己都无法不想到苍珠去。你是初次来,就更难免如此。”
玉壶垂下头去,眼角终究还是滴下泪来。
这么久了,她独自一个在湖边呼唤苍珠,并不敢落泪;可是这会子当着二爷的面,她终于可以放下顾忌和防备。
“二爷……我愧对苍珠。”
傅清深深点头,“何止是你?其实欠他最多的反倒是我。我若当年没有在那王公鞭下救了他,他便也不会誓死跟着我,不会随我回到平地去,不会进咱们家……就也不会遭遇后来的冤枉,不会送了命去。”
傅清喉咙间也有轻声的哽咽:“……苍珠将是永远站在你我身边的人。你若心里有苍珠,我便是吃味,却也毫无怨怼。”
玉壶终于轻声笑了,“奴才心里从来没有过苍珠。我便是来看苍珠,一是愧对,二是想念,三更是求他在天之灵护卫二爷。”
傅清这才笑了,将玉壶揽紧。
这天地,这雪山与圣湖……便仿佛,她、二爷、苍珠,三个人又在一起了。
。
回到行署之后,便是夜晚,二爷也不敢懈怠,依旧去与拉布敦研讨形势。
玉壶却起身坐到妆奁前,前后散开了自己满头青丝。
她将浑身上下代表女性的衣物、饰品全都卸下。面上洗净,再无妆彩,坦白露出被晒红、破皮的脸颊。
头发也按着男子的模样,编成男子的辫子。
站起身来,从镜中看着自己。
已经不再是宫里的献春、玉壶,甚至不再是宫外的闻杏。
此时镜中的,是一个雪域男子。
眉眼之间的羞涩,一点点变成硬朗、坚定。
她对着镜中的人微笑。
“苍珠……从这会子起,我便是你。”
“苍珠应该护卫在二爷身边。你虽,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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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38、眉间成雪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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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决意成为苍珠那一刻,傅清与拉布敦也已达成了共识。
“……皇上的诏书已然数月不达,咱们的奏折如果不出意料,便已是都被扣住。朝廷不了解咱们的处境,皇上的圣意咱们也无从知晓。咱们便已是断了线的风筝,此时被围困在这高原上,已在绝境。”
傅清望住拉布敦,“那木扎勒叛乱一起,凭咱们手中这点兵,不啻螳臂当车。若想活命,只能做那苟且之事,向那木扎勒投降……可是你我都受朝廷俸禄,从小便学忠君报国之书,又如何能做那叫自己不齿、令家人蒙羞的事去?”
拉布敦也是登时起身:“傅二爷说得对,若是叛乱终起,你我等不来朝廷援军,便是无力平叛,便也必得此一身性命,回报朝廷罢了!终归不能苟且偷生,终归不能雪域失而你我二人还能印展椋 �
傅清便笑了,伸手与拉布敦相握:“说得好。唯有一死,回报朝廷!”
两人心中主意已定,这会子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傅清道:“便是咱们决意一死,却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反倒便宜了那木扎勒去!咱们不如以咱们的性命,换那叛贼的脑袋去!便是咱们死了,也叫叛军群龙无首,待得朝廷大军赶到,平叛也容易些。”
拉布敦也是慨然点头:“我也做如是想!死了也要拉几个垫背,一个便不亏,两个还赚了呢!”
两人又是握拳大笑,满面豪情。
。
两人商定了主意,次日便要起事。
夜深人静,傅清送走了拉布敦,立在这雪域的夜色里,独自静了一会子。
雪域十月深夜的风,寒得刺骨。
便是这样深浓寒冷的夜,抬眼去看,也能看见那雪山之上,圣洁的雪顶。
心如高山之雪,圣洁千年不化;身如岿然之山,便是死都要高高挺立,绝不折腰。
身为武将,对于死,他早已置之度外。便是这一次重来雪域,他心下甚至已经有所直觉。
此时的犹豫,只是因那一个人。
他若必死,他却无法用自己的性命去护着她安然而退。
这一世累得她对他钟情这些年,终得相守,却前后不过这数月短短的时光。
他如何对得起她?
若还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她平安离去……只是此时雪域已成绝境,那木扎勒已经彻底切断雪域与平地的交通。想要离开,插翅都难。
他仰头望向苍茫夜空,不由得在心底嘶吼:“苍珠,若你还在,我还能将她托付给你。便是雪山高原,我也相信你有本事带她逃出去。可是如今,我该,怎么办?”
。
傅清心下难平,身后房门静静一开。
一个声音悄然轻唤:“二爷。”
傅清一震。
这嗓音熟悉,又有些陌生。
熟悉是因为它就是她的嗓音;可是陌生却是因为她故意闷了嗓子说话,将声音憋粗。
他收拾心绪,缓缓转过头去。
雪域寒夜,映入他眼帘的,是那门中露出的温暖灯光。
而灯光里,却是一个男子,盈盈而立。
——她明明想站得豪迈,可是那样的灯影里,她却仍是身影娉婷,扯得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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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39、眉间成雪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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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堵在喉咙间,傅清夺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就要冲口问出来。
可是,他却没张口。
她为何要在这会子变成男装,为何要在衣饰细节间着意去模仿苍珠当年的样子……他还用问出口么?
她的心意,这一刻,他如何能不了然?
他咽下疑问,攥紧了她的手,努力只挂起一抹微笑。
“苍珠?还少了一样。”
。
玉壶也没想到二爷并未追问,她便准备好的一肚子的回答,便都用不上了。
她只能傻傻望着他,傻傻地问:“少了什么?”
傅清勾唇一笑,拉着她的手走回房中。
一室灯光,用光明和温暖隔绝了外头的黑暗和寒冷。
便仿佛,明日的危机和凛冽还都远隔千里之外。眼前依旧温柔乡里,情深缱绻。
他立在这样的灯火里对她微笑,用尽他这一辈子的柔情。
“……还少这个。”
他探手进自己腰上鹿皮兜囊,取出一个小小油纸包。打开,摊在手上。
玉壶垂眸去看,却见原来只是一枚小小珠子。
不大,不过指肚大小。
形状也不算十分好,甚至都不是正圆。
珠子上拴挂的红绳,已经十分陈旧,甚至都看不出了本来的鲜红,变成了近黑色的暗红去。
“这是?”她抬眸看他。
他眸子一闪,那光芒中裹着一丝狼狈,更有双倍的怆痛去。
“这是苍珠留下的。”
他抬眸望向她来,“是从前他挂在脖子上的。他被行刑那日,是被弓弦绞颈,那弓弦也磨断了他脖子上的红绳,这珠子便跌落尘埃……”
傅清说到这里,眼睛已是充血而红。
玉壶更是死死攥住皮袍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洞穿那皮料去。
傅清缓一口气:“他受刑的时候,我没敢去看。后来一切结束,我去替他收殓,才在他身边的泥土里发现了这个……我便这些年一直都贴身带着。”
“带着它,就是还带着我这辈子亏欠他的;带着它,就仿佛他还在我身边。”
傅恒眸中已是含泪,吸了吸鼻子,侧开头去,“我知道你这些年也都没忘了他,成婚那晚我本想将这珠子给了你。只是……我也小心眼儿了,我也还是不想在咱们婚后,叫你还带着他这物件儿。故此我还是给收了起来。”
“一直,就收到了今天。”
傅清收回目光,重又深深凝视玉壶,“今日,既然你已经打扮成了他的模样。那今日便是我将这主子交给你的最好时机。”
傅清说着亲自将那红绳绕过玉壶的颈子,将那珠子戴在了玉壶的颈子上。
红绳的长度,正好叫那珠子能紧紧贴着皮肤。玉壶这一刻眼中有泪……仿佛,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