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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思和语琴齐声谢过。
云思略一沉吟:“语琴在妾身的位下学规矩,这月余来也难免思乡。妾身无以开解,便打听着选看前后那些日子,她与主子娘娘宫里的魏姑娘十分交好,便有心替她向主子娘娘求个恩典,叫她们两个见上一见,说说话,也聊慰心怀。”
皇后便笑了:“这有何不可?”说着便吩咐素春:“记着,从此后准婉兮与陆女子时常见面。若婉兮请去储秀宫相见,亦准,不必报我。”
宫里规矩严,不经主子许可,私自出本宫,或者去其他宫“串门”者,必受重罚。
语琴心下欢喜不禁,上前盈盈下拜:“奴才谢皇后主子恩典。”
皇后垂眸仔仔细细打量着语琴微笑:“果然娟秀俊美,如江南山水灵韵。”她说着瞟了云思一眼:“看上去,倒与当年在王府时的云思你,颇有几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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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三钳()
“婉兮,我好怕。”
婉兮将语琴引进她住的后罩房,关起门来两人说些体己的话,语琴第一句开口说的便是这个。
婉兮闻言垂下头:“姐姐怕是该侍寝了。”
语琴攥着婉兮的手:“我还没近处见过皇上,这却说要侍寝……我完全不知他是何样的人,更不知届时该如何面对他。”
婉兮并不愿分辨此时心下如水雾一样飘起的怅惘究竟是什么,只垂着语琴的手:“姐姐甭怕,皇上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语琴轻挑秀眉:“你怎知晓?”
婉兮自知走嘴,忙道:“我总归是皇后主子宫里的人,谁人不知皇上最最爱重的就是皇后主子?耳闻目睹的,就看皇上对待皇后主子的模样,也知道他是个温柔的人了。”
语琴藏住一声叹息:“贵妃娘娘倒也如此说。只是……我仍是害怕。”
语琴攥住婉兮的手:“在这宫里,我遇事不知该与谁商量,唯有婉兮你。你倒帮我出出主意,我到时该如何面对皇上?”
这一问叫婉兮心下也是百转千回,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目光小心打量语琴面容,便努力地笑:“姐姐姿容倾世,皇上必定喜欢。”
语琴急得拍婉兮手背一记:“都这个时候了,我不要听你也说这些!”
婉兮眸光转过语琴耳际:“……姐姐先穿耳眼儿。”
语琴便怔住:“耳眼儿?婉兮你这说的,又是什么?”
婉兮略去自己心下的滋味,此时只一心一意替语琴打算:“姐姐是江南汉人,耳上只有一耳眼儿;可是旗人家的女儿必定都是一耳三钳,所以每边必定要有三个耳眼儿。姐姐既已入宫,便首先要从旗俗,方不落人话柄。”
语琴深吸口气,仔细看了婉兮左右各三的耳眼儿,小心吸一口气:“疼么?”
婉兮咯咯一笑,从针线笸箩里捏抽一根缝衣针来,又伸手淘弄一番,不知从哪里寻了颗黄豆出来:“不疼!小时候旗人家的女孩儿,都用这黄豆赶薄耳垂上的皮肉,待得将肉都赶走,只剩下两层皮的时候,将针烧红了穿过去,就不知道疼了。”
语琴还是捂住耳朵,已然惊得面色苍白:“我听着都觉得怕!”
婉兮收起笑谑,放下缝衣针,正色望来:“那姐姐就永远都作自己,别被人裹挟了去。姐姐在宫中,汉女身份可以是姐姐的软肋,可也同样可为姐姐的屏障。依我看,皇上既然选了姐姐进宫,便是看重姐姐的身份,姐姐倒根本不必旁人的眼光而刻意抹去自己的汉女身份。”
语琴咬住嘴唇:“怎么说?”
婉兮妙目一转:“当日初看,我细看了姐姐的签牌,看见了令尊名讳。陆世隆,倒叫我想起另外一个人来,只是不知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语琴轻吸一口气:“你说。”
婉兮眨眼一笑:“江南大儒陆世仪。我猜,姐姐的父亲应该与这位江南大儒为同辈兄弟,姐姐当是大儒的同族侄女。”
语琴微微吃惊:“竟被你猜着了。”
婉兮一拍掌:“江南陆氏为理学世家,陆世仪入清后不应科举。可是朝廷却始终都有延揽之意,怪不得皇上刚登基就破例选了江南陆家的女儿!”
婉兮搂住语琴,娇俏眨眼:“皇上既然对陆家有此心,姐姐就好好地当陆家的女儿便罢,那姐姐在皇上的心里便永远独一无二。”
语琴心底呼啦亮堂了起来,忍不住抱住婉兮:“真是我的好妹妹!”
语琴歪头又忍不住看了看婉兮的耳眼儿:“那这耳眼儿……”
婉兮促狭而笑:“还得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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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螽斯()
午时,养心殿。
御膳房的首领太监早已来候旨,看皇帝要几时传膳。
李玉瞄着皇帝忙得差不多了,这便进去请旨。皇帝却眼都没抬,说:“传饽饽。”
李玉脑袋便又是嗡的一声。
李玉心说这过了重阳,宫里都是换上花糕了啊。因花糕为米粉所制,比饽饽的黏面更适合秋冬胃口消化。皇上也连着吃了些日子的花糕了,怎么今儿又突然要饽饽了?
李玉的反应自然都在皇帝意料之中。他等着李玉悄没声息半晌,方不急不忙抬头,却是莫名忍俊一笑:“又傻了!总之法子你自去想,朕就在这儿等着。”
李玉为难地又一礼:“皇上不如先用晚膳……”
皇上若此时用晚膳,一来能为他多腾些时间来思忖;二来,敬事房太监必定在晚膳前端来签盘,说不定皇上翻了哪位娘娘的牌子,就没时间顾着饽饽的事儿了不是?
可是皇帝却轻哼了一声:“用完饽饽再用膳。”
。
李玉一头雾水地出去,只得又去找刘福。
刘福也跟着一同思忖:“这个时辰了,就算魏姑娘亲手来做饽饽,可也得耗费不少时光。再说因过了重阳,膳房里预备的做饽饽的糜子面儿和那青桂的蜜,都已不敷使用了呀!”
李玉拍了拍脑袋:“刘爷你等等,容我再想想圣意。”
他闭着眼嘀咕:“……先用饽饽,再用膳?”
刘福听了便是一皱眉:“这不整拧了么?原本饽饽是膳余怕主子们腹饥,才用来给主子们垫补用的,自然都是膳后一两个时辰才用饽饽,又岂能到了正膳的时辰,反倒先用饽饽?”
李玉“哎呀”一声,“刘爷,你可救了我的命!皇上天纵圣明,如何会说这拧了的话?这话里其实就是藏着答案,是我一时心急竟没咂摸出来!”
李玉说着便含笑凑到刘福耳朵边儿去。
刘福听了也笑:“得嘞,看来我这膳房的差事可渐渐就要跟膳房不挨边儿了。”
李玉拍拍刘福的肩:“刘爷,这是你的造化。”
刘福便也笑了:“可不,我当日初见魏姑娘,我便知道自己是终于等来命里的贵人了。”
。
婉兮跟着刘福一路朝御膳房的方向走,不由得盯着刘福的背,心下存了一点子的防备。
自从上回永寿宫那事儿,她就开始怀疑刘福这回又来给她引路,却是该朝哪个方向走了。
果然刚到螽斯门,刘福就又停下了。
从螽斯门再往南去,转个弯就是养心殿北墙西门如意门。
婉兮心下如百爪挠着,忍不住跺脚:“刘谙达,你又唬我!”
刘福也是堆了一脸的歉意,又是笑又是赔不是:“姑娘海涵。”
螽斯门内却传来一声轻笑:“唬你又怎了?我倒希望不用唬你,你自己也肯来。”
宫门内石青色袍影一闪,皇帝已是含笑以出。原来之前他便已经躲在门垛旁,将婉兮的反应全都瞧见了、听全了。
刘福已然闻声先跪倒了下去,然后极有眼色地深深躬了身子退了开去。
整条宫墙夹道只剩下皇帝和婉兮两个。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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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玉镯()
婉兮深吸口气,原地请安:“奴才恭请圣安。”
他“嘁”了一声,上前托住她手肘:“免了。起克。”
婉兮却不肯起身。
他叹口气便也蹲下来,视线与婉兮平齐:“我这特地到螽斯门来等你,可不是想把光景都浪费在行礼免礼上头的。小妮子,跟我赌什么气?”
婉兮心下一个翻涌,便忙辩白:“奴才哪里有赌气?圣上折煞奴才,奴才如何敢跟圣上赌气?”
她说话时,皇帝点漆般的眼珠儿就始终都没离开她,便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