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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沉,冷清清,忽记得昨日恩爱花好,却不过是蝴蝶梦,思绪难消。
忍得是是非非,受得烦烦恼恼,更不惧今昔夜半雨萧萧。
愿君日后人珍重、身安好。
我自迎风笑,何畏宫墙内外,人比花娇。
夜晚,余香一场旧梦惊醒,梦里还是死去的周子欢一声一声凄凉的唤着自己:“余儿——余儿——”醒来时分,一身冷汗,想起自己明日便要入宫,心思千回百转、
也没什么不好,这不是当初离开吴县时候的梦么。
侯爷替自己圆了梦,该感激才是。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锦被,指尖已经发白,她不想哭,她并不脆弱。
可一想起周子欢急于将自己送入宫时的眼神,她的心就好似被人硬生生割了一块,疼的钻心。
动心,原本竟然是如此难受的事情。
这一夜,如此漫长。
第二天一早,春月就拿来了一套衣裳,柔粉色,没有任何绣花,看上去材质倒是很好。“姑娘,这是宫里家人子的统一衣着,侯爷命奴婢服侍您换上。”
家人子的衣裳?真的就这么要进宫了?
换好衣服,用过早膳。余香便听着周子欢为自己讲规矩:“进入宫中人对口杂,话是能不说则不说。虽然你已经深知太子喜好,但是在见到太子以前,还有很多关卡要过。如今已是六月中,最后入选的都是为宫妃的人,你的腰牌是找人换来的,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好机会。这是一场豪赌,没有失算的机会,懂吗?”
余香认真的点头。
她的眼神留恋的看着周子欢,再让她看一眼吧,万一日后见不到了呢。
“中黄门的公公是我的人,我们之间的消息传递便暂且通过他,千万别让信件内容流落在别人手中,为了保全自己,我不会保你。”周子欢的话说得十分决绝,没有半点人情味儿,可这就是深宫,压根就不是一个能够存留人情味儿的地方。
临行前,萧芊芊来送余香,道:“本希望与你交个朋友,不想你却要以家人子的身份入宫,此前对你多有误会,别怪罪。”
余香摇头浅笑,“不会,还记得我在马车上对你说的话吗?也许真的能够成真。所以在此之前,别再做任何一个草率的决定。”
见萧芊芊点头,她才放心地钻入马车,掀开帘子,却见春月、冬湘站在门口一脸不舍。此前不是很厌恶自己么,现如今又是演的哪一出?
她没有见到莎罗,也许莎罗去给面具人报信了。
余香的目光扫到周子欢脸上,却见他低着头,并没有看自己,心中觉得落寞。
然而,她还是轻轻张口,说了两个字:“珍重。”这声音轻到没人能够察觉,但是她希望他懂。
明明只是入宫,却在这周府门前演绎的像是一场盛事,无论是杜氏还是欧阳,此刻竟然都站在门前送她,看来她的人缘还算不赖。
她将马车的帘子放下,悄悄摘下了脖子上陈文浩送给她的宝贝玉佩,将其放在包袱中,日后生死全凭自己,于他人无关。
日子兜兜转转了这么久,陪伴在她身边的竟然还是只有那只破布包袱。想到这儿,余香禁不住苦笑。
这马车直着驶向了长安城,终点的名字叫做未央宫。
皇宫,她来了。
第一章:永巷深处()
自四月至今两个多月的时间,长安城宫外的修竹馆便收纳了几百位家人子。这些人大多是穷人或者富商庶出的女儿,模样大多干净,进宫不过是图个落脚之处。家中不愿意出钱养活,又舍不得将其送进青楼,如此一来,符合规矩的送入宫,每月还有月银可拿,祖坟上冒青烟的没准还能被皇帝看上收进后宫,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样看来,岂不是很好?
从四月起,这修竹馆的官员们便开始甄选能够最终入宫的人,身条体貌,手脚勤快,一样样选下来最终留了不到六十人。所以说是四月选家人子入宫,拖拖拉拉的也要到了六月中旬,余香便是借着周子欢这个后门直接随他人入宫。
“姑娘们都抓紧些,眼瞅宫门就要关了,磨磨蹭蹭的,这入了宫还能有个好?”中黄门的刘公公一个劲儿催促着,众位家人子低着头不敢应声。
这些入宫的家人子大多是要让各位主子挑选到自己宫中伺候的,剩下没选上的,资质不够好的,又或者是得罪了上面的哪位人物,便需去膳房或是浣衣局这些伺候人的地方,度过一生。
从宫外到宫内,这些家人子看到的不过是刘公公的一道腰牌和几声巴结。看起来,这宫墙并不深,却是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此时有人前来接应,刘公公目光尖锐的选了几个长相甚好的家人子,点着人招手道:“这几位家人子,请随小臣来。”这其中,便有余香。
余香低着脑袋,学着众人唯唯诺诺的模样,夹杂在人中跟着走,尽可能的不要惹人瞩目,出风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跟着走到哪里去,但中黄门的公公不是周子欢早就打点好的吗?应当是错不了。
左拐又绕的走了几个大门,眼前只见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巷子,两面皆是宫墙,没有人,显得空荡荡。不,不是没有人,仔细听能够听闻有女人的哭泣和咒骂声,隐隐约约,从巷子深处传出来,但你看不到任何人,不知道发生了任何事。
有位胆子极小的家人子见到此景瑟瑟发抖,忍不住喊出声来,“有鬼啊——”这话却在说出口的一刹那,被刘公公的一记眼刀吓得住了口。
刘公公站到众人面前,语气忽然变得阴沉,“在这宫里,你们应当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做人就当识好本分,这是个自身难保的地方,不管你们身后有何背景,谁也保不了你。要知道,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人。”他的样子,他的语气,衬上这般场景,一切都变得越发阴森。
几位家人子听罢此话,齐齐下拜,规规矩矩答了一声“喏”,此外什么都没有讲。
“走吧。”刘公公一甩手中拂尘,转身想要继续引路,可却被身后温柔的声音打断。
“公公请等等,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哪位要召见我们?”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有位面容俊俏的女子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银簪悄悄用袖子遮掩着递了过去,微微一笑。
待刘公公看清手中之物,点了点头,朗声道:“这里便是永巷,至于见你们的人,去了便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谢公公。”那女子福了福,唇边依然是那一丝浅笑。
余香倒是回味着这后半句话,总觉得里面有些意味。
身后其他的家人子望着方才上前问话的女子,神色各不相同,但唯一不约而同的,便是沉默。入宫前,任何一位家人子都被人千叮咛万嘱咐过: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左侧的宫墙上出现了个红色小门,刘公公推开,示意她们进去。几位家人子互相对望,都犹豫着不敢先踏进去。
余香本要踏步跨进门中,却见他人没动,自己的脚步便也缩了回来。
“都进来吧,本宫的院子清静得很,没有吃人的东西。”屋内慈祥的声音似是有一种无穷的吸引力,让刚才还在望而却步的她们大胆走了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交领中衣襦裙的妇人端坐在院子中间,身前摆着一张小石桌,放着一只香鼎,还有一壶茶。如果不是因为她头上华丽的步摇冠中和了她的装束,旁人不知情的,没准真会猜测她是不是个宫女。
那夫人打量着她们,然后点点头道:“嗯,都是天香国色的美人,楚秀呐,给她们六个备座。”她吩咐身边的侍女,待大家坐下后,又随口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从左至右,家人子们一个一个接着报出自己的名字。
“奴婢曹伟能。”
“奴婢染红”
“奴婢孟存菲。”
“奴婢肖楼。”
“奴婢莲儿。”
轮到余香的时候,她却忽然抬眸做出一脸乖巧相:“奴婢如今已入宫,便与从前的过往没干系,主子说奴婢叫什么,奴婢便叫什么。”
众人一惊,这话说的无疑是弄巧成拙,可见那妇人望向余香的眼睛里却带了一丝笑意。
“说的不错。你日后便叫宜主吧。宜,所安也,这名字适合你。看你的样子应当是蕙质兰心,该知道这宫里的规矩。”
“诺”,余香叩拜行了个大礼,安安分分的应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