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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滢本不擅文,合三世之力,初次捉笔写文,笔力可想而知,且又只写了个开头,基本上就是十个人的身份介绍,充斥大量台词,元嘉帝不看好,再正常不过。
陈滢也知此理,平静地道:“臣女别的不能保证,唯可保证一点,这故事惩恶扬善,塑造了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的朝廷官员形象。”
元嘉帝闻言失笑:“今儿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你这话说得可比往常顺溜得多。”
陈滢笑了笑,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因故事的发生地在异域,其服装、道具与化妆,将会大异于本朝,舞台效果应该不会差。待上演时,臣女再想些推广的法子,说不得也能打响旗号。”
本剧的欧陆风情为一大卖点,而另一个卖点,则是首度试水的古代版推理剧这一类型。
以大楚朝教育水平论,能够看得懂且喜爱本剧的,应多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人士子,这群阳春白雪若能成为第一批剧迷,则演剧社的风评会好上许多。
卑微的花厝河街女郎,偏不以色相风情示人,反倒演出神奇缜密、抽丝剥茧的异域探案故事,最终还能以剧情寓世情,起到一定教化作用。陈滢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
“罢了,随你折腾。”元嘉帝挥挥手,又玩笑道:“等戏演得了,朕再来瞧,看是不是能看睡着了。”
陈滢知他还是要亲自把关,自躬身应是。
恰此时,贺顺安回转,亲捧着两盏燕窝,元嘉帝便息了话头,与陈滢用罢燕窝,又赏了陈滢一碟点心,命她“垫一垫”。
陈滢也确实饿了,安安静静吃完,贺顺安方命小监撤去盘盏。
“贺大伴,叫人把这些计划书都送去半坡斋,朕一会儿还要细瞧瞧。”元嘉帝又吩咐。
贺顺安忙叫来两名小宫女,将所有计划书俱装进一只玄漆匣中,送去了书房。
刹时间,殿中人影往还,门扇开阖,却也热闹。
陈滢悄然回首,高高的檐角下,纱罗灯笼明灭摇曳,朔风拂槛,不知何处开了早梅,香气殊清。
元嘉帝此时亦抬起头,向槅扇外扫一眼,眉头蹙起。
贺顺安长伴其身,立明其意,忙上前恭声道:“回陛下,方才已经有人传过话了,道那案子正审着,奴婢估摸着,这早晚儿怕就审得了。”
元嘉帝不语,只淡然拂了拂衣袖。
贺顺安忙躬腰,手一挥,侍立在殿尾的几名小监皆退下。
安静重又笼罩于殿中,元嘉帝阖眼于御案后,似在养神,陈滢倒也不觉有异,安然静坐。
不多时,外头忽地响起细碎脚步声,旋即传来孙朝礼通传之语:“启禀陛下,威远侯求见。”
陈滢心头一动。
裴恕回来了,则案子应该有了结果,却不知是好是坏。
她坐直身子,望向殿门。
“宣。”元嘉帝半阖目,语声淡然
孙朝礼躬声应是,不多时,殿门忽启,带进一阵疾风,直吹得锦帷晃动,上头绣的五色祥云像活过来一般。
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嵌在这微黄的光晕里,玄色的袍摆上,落下几痕霜色。
“外头下雪了么?”元嘉帝向裴恕身上望一眼,不及问案子,先问天气。
裴恕向陈滢身上扫了扫,见她安安稳稳坐着,心下微宁,叉手道:“回陛下,雪才开始下,并不大。”
元嘉帝点点头,朝他招手:“近前回话。”
裴恕依言行至御案前,单膝点地:“启禀陛下,案子已然审结了,郭冲并夏氏当堂认罪,郭冲为首犯,夏氏为从犯。”
一面说话,他一面自袖中取出几张纸,呈于案上:“这是郭冲并夏氏的口供,再,三位大人还在建始殿候命,请陛下定夺。”
建始殿,便是他们方才审案之处。
元嘉帝面色微沉,盯着那几页纸,并未去取。
贺顺安很是识趣地上前,将口供拿了,放在元嘉帝手边。
元嘉帝微叹了口气。
“罢了,你先回去坐。”他向裴恕道,信手拿起口供翻看,复又搁下,淡然道:“朕钦封的伯府世子,倒真是给朕长脸。”
语毕,笑容渐消:“前有上古名将梦中杀人,他倒好,勇冠三军是不必想了,前些时京郊军营操练,也没见他有多出挑,倒是杀起这些婢仆来,勇毅果敢得很。”
他分明怒极,神情却淡极近无,说完了,讥诮一笑。
殿中无人接话,贺顺安的头又垂到砖地上了去了。
趁无人注意,裴恕向陈滢望几眼,唇边露出笑来。
那是一个满含安慰的笑,似在告诉她:放心,一切安好。
陈滢亦回了他一笑。
元嘉帝越是愤怒,则此案便越不会姑息,她自是乐见。
第440章 终身大事()
“贺大伴过来。”微凉的声音响起,正是元嘉帝。
裴恕与陈滢俱收回视线,望向前方。
贺顺安应声而来,元嘉帝命他凑近,低低与他说话。
因他二人离得远,语声又极轻,陈滢根本听不清说些什么,且这两位皆是控制表情的高手,陈滢观察良久,也未瞧出端倪,只能粗粗猜测,元嘉帝应是在吩咐善后事宜。
“……此事便如此处置,你可记下了?”末了,元嘉帝语声拔高些,问道。
贺顺安肃容应是,悄步退了出去。
陈滢无声一叹,转望殿外。
透雕宝莲纹的槅扇,漏出些许天光,有稀疏细碎的影子,掠过这片晕黄微白的光影间。
雪下得大起来了。
风自殿外拂进,携清寒雪意,梅花香气飘飘渺渺、似有若无,细嗅时,总无觅处。
“丫头,近前来,朕有话问你。”元嘉帝的声音,亦似随风而至。
陈滢略略回神,才一起身,忽觉有视线殷殷而来,带着热度与切盼,直往她身上拢。
她微一转头,便撞进裴恕的眼眸中。。。
那双往常瞧来总不太大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扩了两圈儿,淡透的眸子,映两星灯华,亮得灼人。
陈滢心头微动,脚下却早已迈步,将这殷切的眸光丢在了脑后。
“朕要问你个问题,你且如实做答。”
待她在御案前站定,元嘉帝便笑微微看着她,又不经意往她身后扫一眼,勾起唇角:“朕要问的,是与你终身大事有关之事,你可得想好了再答,免得一言说错,误了终身。”
陈滢身后的眸光,陡然变得格外紧迫。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后心发烫,好似被那焦急与紧张的视线烙印。
陈滢的心,亦莫名有些发烫。
元嘉帝问及她终身大事,这并不出奇,奇怪的是,他是当着裴恕的面儿问的。
陈滢已经预感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不可避免地,她的双颊,也有些作烧。
与其说她在难为情,毋宁说,她是觉得难堪或尴尬。
这算是个人隐私,如今却被人当堂问及,即便做了心理建设,她仍微感不适。
可再一转念,她却又觉得,如此也好。
活过三世人生,她委实做不出小女儿家娇羞之态,而此际的尴尬难堪,倒让她有了蒙混的幌子。
她敛首立着,等待下文。
坐在后头的裴恕,两个眼睛几乎瞪作正圆。
元嘉帝遥见了,忍不住握拳抵唇,低笑出声:“朕这儿还什么都没说呢,小侯爷怎么就站起来了?莫不是有要事禀告?”
陈滢回首,见裴恕果然离了座儿,高大的身子悬在小金杌子上方,半蹲不蹲,扎马步似地。
被元嘉帝当场抓包,裴恕那张不甚白皙的脸上,似乎添了一重比较鲜艳的颜色。
“臣……微臣……那什么……”他下意识抓抓头发,忽又觉此举失仪,忙放下手。
于是,扎煞着两手的小侯爷,蹲姿越发怪异。
陈滢转过头,唇角也弯了起来。
裴恕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匪气?委实傻得叫人发噱。
元嘉帝越看着他,便越忍俊不禁,直是忍笑不语。
裴恕的黑脸上,颜色愈深。
他其实根本都没意识到自己站起来了。
方才一听元嘉帝竟问起陈滢终身大事,他一下子就急了。
这话怎么能当面儿问呢?
他还在场呢?
再者说,他事先又未曾知会于她,万一她以为这是他的主意,那他可如何解释?
再万一她恼了,他的苦心可不就白废了么?
他越想就越急,也不知怎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