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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不知从哪里传来极轻的一声脆响,仿佛树枝被碰断。
陈滢立时清醒过来,侧耳细听。
“沙沙”、“沙沙”,稀碎的声音似风掠树梢,又像是沙石拍打悬崖。
并无异动。
陈滢舒了口气,抬手去按眼睛。
今天她实在太累了,劳心劳力,出现幻听似乎也是正常的。
可是,就在手指即将触及肌肤的那个当儿,她蓦地心头一凛。
那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仿佛有一头猛兽正在暗处窥视,激得她打了一个冷战。
她立时去摸箭袋。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寂夜之中,陡然暴出一声清叱。。。
“敌袭!”
这声音瞬间便击碎了这浓墨般的黑,那短促的声音有些变调,陈滢甚至疑心这到底是不是叶青的声音,然而前方黑暗中传来的闷哼声,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时而传来一声闷响,冷兵器划过空气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几乎被大风完全掩去。
没有时间再去犹豫,陈滢飞快地挽起长弓,厉声喝道:“来人,火箭!”
浓夜之中,这声音如一石击水,瞬间便将这静谧搅乱。
沉睡的人有一些已经惊醒了,却尚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呆坐在原地发愣,唯有少数人迅速作出了反应,比如始终都很清醒的郭婉,以及才躺下不久的李恭。
与陈滢一同守在路口的是李家与韩家的两个男仆,他二人显然被眼前情景惊住了,俱皆有些愣怔,直到数息之后,二人才齐齐才发出一声大叫:
“不好,贼人攻进来了!”
“救命!有贼人!”
带着破音的叫声让陈滢的耳鼓“嗡嗡”直响,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地往回就跑,原本拿在手里用作拒敌的长木杈也丢在了一旁。另一人胆子大些,却也只是呆呆地拿着木杈发抖,步子都挪不开。
陈滢竭力维持着镇定,大部分的视线仍旧锁定在正前方。
在那片火把照耀下的光明里,到现在还不曾现出任何一个动物、或是人类。
然而,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叶青一个人绝对支撑不了多久,如果敌人全数攻进来,第二道防线也将很快溃败。
“陈姑娘,火……火箭。”一个纤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此前陈滢利用闲暇时以树枝削成的“火箭”,正在那人的指间瑟瑟颤抖,那鲜艳的一星赤红如蛇信一般,在夜色中不住吞吐。
这身影与声音都是陌生的,不是郭婉,更不是李惜或何绥中的任何一个,也不像是哪家的丫鬟。
陈滢来不及去辨别这声音的主人,飞快地接箭在手,搭上弓弦,箭尖上的那一点火光与地面呈四十五度夹角,偏离山壁约有三十度。
第170章 还是火攻()
夜色浓得几乎化不开,一线天上方的那一剪天空上,孤独地嵌着一粒星子,那一星微弱的寒光,奇异地与箭尖上的火苗交相辉映。
“退开!”
松弦之前,陈滢口中迸出了一声低喝。
她是在命那递箭的女子退开。刻意压低加粗的声线,让听到的每个人都会认为这是男子发出的。
随后,那耀眼的火星便划破了长空,在夜幕中拖出了一道瑰丽的尾翼。
“啪”,山壁上立时炸起一团火花,瞬间便映亮了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所有藏身于黑暗中的人与物,尽皆显露于前。
是敌袭!
至少不少于十骑的黑衣人,正拥堵在那片黑暗之中,除了地上躺倒的两三个,余下的大多数皆拿着长短兵刃,俯身马背,冲在最前方的二人正与叶青缠斗。
在火光的照耀下,陈滢看见所有马匹的蹄子上都裹着的厚布,马嘴上也扎着绳子。
怪不得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攻过来,原来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陈滢暗自忖道,手指一动,匕首自袖中滑落。
这是她之前向叶青讨来的,在第一战中,这匕挥过不小的作用。
夜风涌入指间,陈滢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淡然,隐在暗处的身形动也不动。
此刻,在那星火光的照耀下,两根铁鞭正自黑暗中不住吞吐而出,借用地势阻住了来人攻势,那漆黑的鞭身幻化出大片虚影,黑衣人即便人数占优,一时却也奈何不得。。。
陈滢注意到,铁鞭大多数都招呼在马身上。
叶青的兵器在这种地形极具杀伤力,然此时却也只能以防守为主,且大半的攻击力都被马匹消耗掉了。
陈滢反握住匕首,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旁边的绳索。
“是个雏儿!那弓箭手是个雏儿!”
“晚上他瞧不见!”
“大伙并肩子上!”
“小心他的火箭!”
方才被那惊鸿一箭吓住了的黑衣人,此时已然不复惊惧。
射上山壁的那一箭怎么看都像是射歪了,那火花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下延伸,眼瞧着就将熄灭。
黑衣人俱皆轰笑起来。
对手此前表现得诡计多端,确实让人有点发怵,生怕又要遇上什么怪招,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被打散了的信心,在这一箭之后终是重新聚起,黑衣人的攻势变得猛烈起来。
陈滢拧了拧嘴角,匕首在绳索上轻轻一割。
“哗、哗”数声,山壁上蓦地传来了奇异的声音,似是有人正往下倒水,有眼尖的甚至还瞧见了那透明液体落下的轨迹。
“娘的!什么玩意儿倒老子身上了!”
“草,这是什么鬼东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黑衣人有些慌乱,他们顾不得躲避叶青的铁鞭,纷纷抬头往上瞧。
正当此时,山壁上半熄的火花乍然一亮,火势陡地变强。
几乎就在一个呼吸间,那火花已然化身为一条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咆哮着扑向地面,顷刻间便将这片天地完全吞噬。
“快退!快退!”粗嘎的叫声才一响起,那火龙已然顺着地面攀上了黑衣人的腿脚,旋即毫无阻滞地爬上全身。
“那是油!”
“泼下来的是油!”
“我身上着火了!救命!”
哭喊与惨叫声瞬间混成一团,不过数息,窜起的大火中便多出了几个哀嚎的火团,他们徒劳地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烧着的衣物,全然不知这样做只会沾上更多的油,让那火势燃得更猛。
陈滢静静地抽出羽箭,搭上弓弦。
这一刻,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是她设下的第二道防线。
仍旧是火攻。
他们最后剩下那三瓮油,已经全部用在了这道关卡上。
至此,第二道防线,消耗殆尽。
陈滢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望着前方灼灼烈焰,站在一线天路口旁的赵彪,眼神也是冷的。
“你不是说他们没招儿了吗?”他根本就没去看旁边的老九,阴鸷的眼神中却有杀意翻腾,声音蓦地一厉:“你把老十派过去,到底是何用意?”
“这不应该啊……”老九摇着头,呆呆地望向前方的大火,仿佛没听见赵彪的话,握紧的拳头正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先是箭阵、再是火攻、后是偷袭……层出不穷的招数找不出一点规律,这给了老九一种错觉,他认为对方绝不会将同样的招数用上两遍。
“他们偷偷放马分明就是怕强攻啊……我们的夜袭应该会成功的……怎么他们还会有这么强的火攻……”老九面色铁青,胸口憋着一股浊气,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方才夜半敌袭,把他们闹得手忙脚乱,最后才发现原来竟是来偷马的。
那偷马贼显是个会家子,功夫不错,在他们十来个人围攻之下受了重伤,却仍有余力突围而去。不过,老九估计那人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而后便有人认出,偷马贼正是马家三兄弟中的老三。
在那一刻,老九突然便悟出了一件事:敌人对马匹十分忌惮。随后他便推算出:敌人害怕强攻。
得出这个结论时,老九直是豁然开朗,自觉将对手的用意算了个一清二楚。
在付出了八匹马与八条人命的代价后,他认为,敌人终究还是自暴其短。
以大批骑乘趁夜摸进一线天,再暴起强攻,这便是老九拟定的计划。
在他的预估下,这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你不是说他们对付不了马吗?这又是怎么回事?”赵彪一向阴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