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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
见她喜不自胜的模样,韩端礼心怀大慰,又温言说了些话,便命她去了,过后便将清风唤了进来,吩咐他:“你去把邵管事请来。”
清风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个年约四旬、身形微胖,看上去十分和气的男子,随着清风走了进来,正是韩府大管事邵忠。
“你来得倒快。”韩端礼带笑说了一句,挥手命清风下去了,又对那邵忠道:“我猜着你此刻应该正闲。”
“老太爷猜中了。”邵忠笑呵呵地道,那模样很是忠厚老实,完全瞧不出半点精明。
不过,若你以为这个笑得毫无城府的中年人很容易对付,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能够跟在韩端礼身旁多年,且始终极得器重,便可知此人绝非泛泛。
望着窗外渐有些苍茫的天空,韩端礼的面色变得肃杀了些,开口时,语声微沉:“过一会儿,你陪我出去走走。”
邵忠与韩端礼相处日久,对他极是了解,一见他的神情,心头便立时跳了跳,沉吟片刻后,便上前一步,放低了声音问:“老太爷……要去赴那丁六爷的约?”
“是!”韩端礼负起两手,瘦削的脸上瞬间划过阴鸷:“我韩家被人摁着脑袋,足足摁了十几年,喘口气都要看上头的脸色。这日子,我实是过够了!”
他额角的一根青筋陡地凸了起来,一如他陡然变冷的语声:“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若不抓住,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邵忠微微仰起头,像是想要看清他的面色,语声中则含着极浓的担心:“老太爷,那位丁六爷是个什么来头,咱们还没查清楚。万一他撕不开登州这张,韩家往后……”
“往后?”韩端礼打断了他,嘲讽的神情在一瞬间布满面颊:“就这么不死不活地赖上几年,这也能叫往后?”
邵忠一愣,旋即面色微黯,垂下了脑袋:“老太爷说的是。”
韩端礼转头看向他,冰冷的面容上,蓦地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淡笑:“河间府那几间铺面儿,是不是也撑不住了?”
邵忠躬了躬腰,面色越发地难看起来:“回老太爷的话,今年的账面儿确实不大好看。”
“你上个月才回来,且说说那铺面儿的情形。”韩端礼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邵忠便道:“因我们进的货乃是次一等的,那河间府如今又时兴旁的料子花样,库里便积了些货。”
“积了几成?”韩端礼追问了一句,神情仍旧很淡。
“回老太爷,积了约了五成的货。”邵忠和气的脸上,再也不见了弥勒佛般的笑意,神情间也多了一份惭色:“老太爷恕罪,是小的太没用……”
“不关你的事儿。”韩端礼打断了他,抬起手来,五指簸张、掌心向下,做了个倒扣的姿势,面色陡然森寒:“我们这是被人压着呢,你就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人家的手掌心。”
他收回手,半握着拳头垂在身侧,神情阴沉:“人家做生意讲究个货比三家,可咱们呢?”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逼出来的,嘶哑得不成样子:“不论外头有什么新货好货,咱们都只能干瞧着,因为咱们进货的地方只有一处——就是那一位名下的商行,这也就罢了,咱们也不求什么。可是,那商行里给咱们的都是些什么破烂东西东西?”
他像是恨极了,可偏偏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最上等最时兴的货,咱们根本就碰不着,倒是那些卖不出去的陈货全都压给了我们,价码还比外头足足高出两成。就这样还是人家愿意赏口饭给我们吃,不然我们早就该饿死了!”语毕,他的面上便又露出了一个很凉的笑来,道:“如今那几个铺子还撑着,这还是你调度有方。”
邵忠闻言,面上却是划过了一丝悲凉,再度将脑袋往下垂去,语声很是低微:“老太爷折煞小人了。老太爷不怪小人,小人自己也要怪自己。”
韩端礼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房间里有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数息后,邵忠佝偻着的脊背挺直了些,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深深地吐纳了一息,和气的圆脸上,蓦地划过了一分坚定:“小人细想了想,觉得老太爷说得对。与其这样不死不活地被人拿捏着,倒不如……”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很小的眯缝眼里,在这一刹迸出了精光:“倒不如干脆重新找条路!”
“这话很是。”韩端礼立时表示了赞同。
他本就存着这心思,如今见身边第一得力的管事亦如此认为,那紧握的拳头便也松开了,重又负在了背后。
第143章 请去进香()
遥遥地望着窗格里剪出的一角天空出了会神,韩端礼方道:“此刻离着约定的时辰还早,我叫你打听的消息,你可打听来了?”
邵忠忙躬身道:“回老太爷,小的打听来了一些。只因时间太短,消息并不是太全。”他一面说话,一面便自袖笼里抽出张纸来,递了过去。
韩端礼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口中便吐出了两个字:“足矣。”
说着他便将那纸拿在手上抖了几抖,似是要让那“哗啦”的声响掩去自己语中的颤抖:“破釜沉舟,在此一举!”
说罢这话,他便将纸掷还了邵忠,发狠似地一挥手:“备车!”
“是,老太爷。”邵忠仿佛也有些激动,白胖的脸上挣出了潮红来,匆匆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韩端礼没去看他,仍旧凝望着窗外的天空,良久后,腰背忽地一塌,仿若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扑通”一声,重重跌坐回椅中。
“破釜沉舟……”他喃喃自语地垂下了头,面上的神情时而狠戾,时而苍凉,时而又转作哀切。
良久后,他终是举目望向窗外,两个眼珠子动也不动,眼底深处似闪动着幽幽的火,直从那窗边烧向远处,仿佛要将眼中所见的一切,尽皆烧尽。
“兴济伯府……长公主……”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低哑干涩,那眼中火苗亦渐渐涣散,若满是灰烬的废墟般,空洞而又死寂,然却又在那死灰之中,生出怨毒的刺:“这一回……我倒要瞧瞧……你们还能不能捱得住……”
这几个字被他极用力地吐出来,仿佛淬着极浓的黑,只这样听着,似是就能将空气蚀朽殆尽,便连那拂来的风里,好似也含了几许腐烂的气息……
…………………………
蓬莱县的好天气并没持续多久,不几日,便又是秋雨淅沥。
从小蓬莱山回来后,李氏便又有些咳嗽,陈滢颇是忧心,是故那段日子除了每日的功课外,便也只在房中陪着李氏,最大的消遣便是读书。
李恭其人陈滢虽不喜,然他藏书却极富,随身的行李中有一多半儿都是书,陈滢手上的书,基本上都是向他借的。
李珩还是很忙,几乎没怎么来过后院,一天三顿饭都在外书房用,陈浚与李恪也被他派人拘在院子里读书,据说每隔数日还要考校一回,倒是把这对难兄难弟给折腾得够呛。
在这期间,陈滢只见过李珩一回。
那一日,她突发奇想,欲一晓登州府的山川地理。因通常这类书籍皆是官府所有,普通士子是根本拿不到的,于是她便去外书房寻李珩借书。
可巧李珩正好在家。因他自己就酷爱读书,对于热爱读书的晚辈,他一向是持赞赏态度的,于是陈滢不仅顺利地借到了想要的书,李珩还温言褒奖了她几句。
只是,他似是相当地忙,不停地有随从出入书房,向他汇报消息。这些人神情肃杀、步履矫健,一张张的字条儿或信件从他们的手上转到李珩的手中,而李珩看过之后,便会立刻将之销毁。
陈滢见状,自知不好久呆,于是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同时亦察觉到,李珩此番潜入登州,肩负的责任只怕不轻,所图亦应不小。
心中存了此念,陈滢当即便去了李恭处,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几个问题,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虽然李珩有心历练自己的长子,但显然还没到与他共商政务的地步。李恭可能也意识到了父亲正在做一件大事,只苦于李珩将消息封得死紧,一点口风都不肯露,陈滢的疑问,也是他的疑问。
事情至此,陈滢便也只能丢开不提。
她只是比较擅长探案罢了,对于朝局政事却并不精通。毕竟在现代时她也就只读到了高三,而在异时空的那个古代,她又整天忙于宅斗。若非有了梦里的那五年,这一世的她,只怕还是要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