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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便听到如兰推门进来的声音,殿中昏暗,只能隐隐地看到个影子,便知是如兰进来了。
她走到榻边挑开罗帐,想看看我睡得是否安稳,是以对上我圆睁的眸子时,她愣了一下。
我问,“外边出了什么事?”
如兰转身将榻边的小烛拨了拨,原本已是天亮,小烛快要燃尽,因着这一拨弄,反而跳动地更加欢快起来。
“问你话呢。”还是有些睡意,不自禁地戳了戳她的胳膊。
她却不回头,这才发现她的肩膀有些轻微抖动,我一下子意识到她许是哭了。
我用力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果然是哭了,借着跳跃的光亮,她的眼睛里晶莹一片,“这是怎么了?”
“原不想告诉姐姐的。”她哽咽着抹了把泪,牙齿微微打战,仿佛是害怕的样子。
“怎么了?”
“姐姐,昀修仪……自尽了,是晨时昀修仪的近侍发现的,平常夜间昀修仪并不闩内殿的门,今日却上了锁,近侍觉得不对劲,却是如何喊叫都无人应声。”
如兰早已哭的泣不成声,“近侍这才觉得不对劲,撞开门进去时,昀修仪的身子都冷了。”
顿时脑中“轰”的一声,呆立着,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声音断断续续,“自尽……自尽?”
我无法相信昨天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没了。
“她如今在哪里?我去瞧瞧她。”我茫茫然便要下床。
如兰抢先一步拦住我,“姐姐,不可。这样不吉利的事情,哪里能随便就去呢?冲撞了您就不好了。”
“不妨。”我倔强着推开她。
她又跟上来,“姐姐,去不得啊,如兰知道姐姐心软,可是如今真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顿住,软软道,“怎么说?”
“姐姐一向聪慧,怎么这个时候犯起了糊涂呢?如今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姐姐就是去也等这事缓缓再说啊。”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中比方才还坚定了许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你也说了,我清者自清,欠昀修仪的我用半条命也还她了,如今我只想送送她。”
“姐姐……”
如兰还欲劝我,我抢先一步道,“我意已决。”
如兰知道我的性子,只好跟上来。
因天还未大亮,尽管裹了披风却还是冷,一路疾行到云清殿,老远就见得大殿明亮异常,走近了才发现殿中乌泱泱的,看来睡不着的人也有许多。
才要进去,忽然一个女子挡在面前,神色不善道,“你竟还有脸来?当真不知所谓。”
女子的声音引起殿中众人的注意,纷纷回头看过来。
一时间,讨伐声四起,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如果不是我,昀修仪便不会自尽。
我静立着,难以入耳的话语一声声响在身畔,却仿若未闻。
如兰红着眼睛,用力摇头,迭声道,“不是,与我家姑娘无关。”
“无关?”那女子冷哼一声,“这可是云清殿,说话可要仔细着,万一招来了什么东西……”她故意顿住,眼睛瞥向放置赵龄尸身的殿阁。
如兰本就胆小,被这样一吓,便有些六神无主。
周遭一片哗然,我看向云清正殿的地方,昀修仪的尸身便停在那里,我不由地出了神,白日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便躺在那里再也看不到这人世间,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见,人最怕的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我也是,再也见不到母妃父皇,再也见不到……奕郎。
这样想着,眼中便潮潮的湿润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气。
“神鬼之论哪里可信,是谁在妖言惑众?”君墨宸的声音凭空响起,甫一回身,便看到他气宇轩昂地踏进来,一身玄色长袍衬得身形颀长面如冠玉,只是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殿中众人齐刷刷跪下行礼,他也不叫起来,只是看向方才的女子,淡淡吐出两个字,“掌嘴。”
女子顿时花容失色,反应过来便连声求饶,只是君墨宸已经越过她进了殿。
看着她被一众内侍拖出去,心里升起一种复杂思绪来,挨得近些的女子只一个个敢怒不敢言,若是目光可以杀人,恐怕我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吧。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是倚着迎枕略歪歪不觉间竟睡着了,我梦到了赵龄,既不是索命也不是喊冤。
却是衣冠整洁的一个女子,仿若相识了许久,言笑晏晏地唤我尝尝她烹的茶,我饮一口,竟是白水,我皱皱眉,道,“你这茶味道不对。”
她笑着,“是了,茶便是茶,水便是水,错了味道便不对了。”
我想起些什么,大惊,“你不是死了么?如何邀我喝茶?”
说完这一句,我忽然从梦中惊醒,额上密密地起了一层汗,天已大黑,还未缓过神来,便听得门扉轻轻响了一声。
第二十一章 惘然无回勾魂夜()
探头看时,是如兰带着一个年长的侍者进来,只见那女子服侍装扮都比旁人华丽一些,举止行事也极是稳当。
如兰神色间难得的谨慎,“姐姐,这位是太后身边的落画姑姑。”
还未从刚刚的睡梦中出来,神色还是恍惚,半晌才道“落画姑姑好,可是太后有什么事吗?”
落画向我福了一礼,才道,“太后宣姑娘至寿安殿觐见,还望姑娘即刻前往。”
我心中疑惑,“这个时辰去,不会打扰太后休息吗?”
落画道,“太后的旨意,姑娘只管去便是。”
我心中有些奇怪,若是太后想要召见,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还偏偏挑了这个时辰。
我嘴上应了“是”,起身由如兰为我整理了衣饰妆容便忙忙离开。
落画忽然回身对着如兰道,“你也来吧,我吩咐人接了你去,也好照应着你家主子。”
如兰低头应是。
寿安殿与麟趾宫相距甚远,他们母子关系不亲近,如今的太后并不是君墨宸的生身母亲,君墨宸的生身母亲只是宸帝的一个妃子,早年便因病殁逝了。
而如今的太后是先宸帝的皇后,君墨宸即位后,便将她立为了太后。
走了许久才到,落画径直便引我进了内殿。
寿安殿恢宏华丽,一进殿,正中有巨大的梨花木九扇落地屏风,上面雕刻着百种鸟儿朝拜凤凰,工艺精细华丽,令人心生震撼。
想来君墨宸虽不与她亲近,一应的吃穿用度却是少不了她的。
我立在屏风外等待落画进去通传,心里却在思忖着太后如何会好好的宣我,想来我也与她不甚相熟,难道是因为君墨宸?
才想着便出来一个女侍,却不是方才的落画,是极为和蔼的一个人,服侍打扮却与落画无异,应与落画一同是太后身边近身服侍的,这便只有千晴姑姑了。
千晴柔声道,“太后宣姑娘进去呢?姑娘随老身过来吧。”
我点头,道过谢,跟在女侍身后绕过屏风,进入内殿。
我低垂着头,步入殿中,俯身行礼,目光所及之处是太后云锦的衣角上织就的纹饰。
四周安静一片,太后兀自坐在富贵牡丹贵妃榻上,是一个极美的妇人,虽是太后,年岁却不大,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时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却又浑身透着一股子庄重,这样的女子。
殿中熏着的不知是什么香料,飘悠悠钻进鼻腔,好闻得很。
她只一派休闲地饮着茶,地面冰凉坚硬,膝盖处疼痛难忍,我微微用手撑住地面,才稍稍好些。
直到太后慢条斯理地饮完一盏茶,才抬眼望向我,声音平和淡然,“起来吧。”
我站起身,强忍着不去揉膝盖,所幸千晴搬了一把绣墩过来,我谢过恩,方才垂头坐下。
只听得太后道,“你便是那个前朝的倾颜公主?”
我心中震了一下,还是回道,“正是。”
她打量我一会才道,“果然生的极好,可见淩国是人杰地灵的。”
我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指,她话语间处处带刺,毫不遮掩,也许今日并不会轻易放我离开了。
“倾颜陋质,烦劳太后喜欢多看一眼了。”我心里加了提防,小心周旋,起码要知她今日召我前来是何目的。
“真是会说话儿,哀家听着都喜欢的不行,何况渊儿了。”
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君墨宸字临渊,渊儿说的便是他吧。
果然……
我低了头不言语,她轻笑一声,回头对落画道,“将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