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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铺开,也像是一朵黑莲:然而就像这团水是从黑浊的大泽中引出却是清澈至极一般,莲上人周身气息也与黑莲的杀伐之气迥异。
盘古清气。
一气道人认出这大泽中的黑莲花正是昔年混沌青莲四枚莲子之一结出的十二品灭世黑莲。鸿蒙未开之时,混沌青莲孕育盘古,青莲结四莲子,其中一气道人知道净世青莲尚在生长,他自己手中有一枚怎么都对自己不理不睬不发芽的金莲子,看起来眼下长得最好的就是这灭世黑莲了。也不知莲上人看气息应当同样与他种的莲花不对付,又是如何让这黑莲长得这么好的呢?
一气道人又走近了点,想和对方进行一场花卉种植爱好者之间亲切友好的交流,套出点对方先进的种植技术来拯救自家的莲花。
(通天:不约,种花的事我不懂,指路万花谷落星湖花圣宇晴。)
一气道人倒是没想过这人并不是莲台主人的事,先天莲台何等灵物,哪容随便什么人如此悠哉端坐其上?
然而一气道人尚未开口,那莲台上的墨衣人似乎仰首笑了笑,那黑色莲台的花瓣一阵可见的颤动,竟而整朵收拢了起来,那人也匿入花骨朵中,不见了身形。
“……”一气道人有点郁闷地停在了原地,不由低头看了看水面,映在上面确实是自己仪容俊雅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具有威慑小孩子的效果。
一气道人想:那孩子,怎么胆子有些小,却是不像他的两个兄长。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
放着被关在莲台门外兀自纳闷的一气道人不说,忽然被卷入其内,通天自己一时间也有点没回过神。
让灭世黑莲合拢的的当然不是通天,他刚定下身形,正打量先前所未曾见的莲台内的模样,身前的空间就微微扭曲了下,挨着花苞光滑的内壁,有个半倚半靠的颀长人形渐渐凝实。长发如流水散入衣褶,有如汩汩流淌的血,瞳中隐约翻卷着艳烈的红。那双眼看了看通天,很是疲惫地合上了,神情似乎毫无防备,又伸手在虚空里狠狠一抓,拉拽出一杆□□来。
从眉目的种种细节之处可以很容易地辨认出来,骤然出现在莲台之内的正是才离开不久的罗睺,让莲花合拢直接把通天和那个青衣来客隔开的也是他。然而罗睺的状况看起来很是不堪,通天一时间也没在意罗睺忽然间拔长的身形,他的指间还滚动着那团清水,比起之前水团的体积不知怎的已缩了大半,流转着碧色。
通天托着它,手一抬竟直接往罗睺胸口按去,对方眼一睁,却就这样直直看着他往自己要害上动手脚,挣也不挣一下。前襟丝毫没有被沾湿,那青碧的水团穿过了织料像是直接渗入人的身体,罗睺很诧异地感到一股微微沁凉的触感从胸口处四下淌开,滋养着自己受损的本源。
通天往身后一靠,别开眼道:“我也吃不准对你落针会是什么结果,保不齐还犯冲结果加重伤势呢,也就这招妥。”他很有些自得,道:“取之荒泽,蕴化碧水,传于本源——你自己运功疗伤去吧。”
罗睺却没有第一时间入定,他还是看着通天,低垂的眼睫中神光颇为复杂,然而杂于其间那丝缕红意却渐渐消隐了下去,如榴石消磨了光色。通天于是收了并指,将堪堪提气准备往罗睺灵台间点去的另一招收了回去,更不想再多解释,和疑心病患者多说多错,于是就没理他,顾自调息。
罗睺低低的声音在说:“大泽以西所接幽冥血海便是我化生之地,适才和冥河做了一场,夺来此物。”
那幽冥血海为盘古肚脐所化,鱼虾不兴,天地间的戾气皆聚于此,冥河老祖便是这幽冥血海之主。
他的声音也不似之前,童音时其声质却多似金玉相敲,如奏剑器行;而现在听来更为沉滑而柔,尾声却微带粗砺的哑,未免使人闻之觉憾,却更有撩拨之意。
通天嗯了一声,有些好笑罗睺对自己的戒备之意似是淡了些。
——他们看起来一路天南地北同行多年,甚而罗睺可做出邀他共坐本命莲台的亲密之举,要真说老友情分,实在是很少的。
罗睺轻声笑:“冥河占着业火红莲就想强说自己同这枪也有缘分,圈在血海之中将养了那么些年,还不是让我得了。”
他背后的莲壁也弯下尖瓣轻抚过来,似表赞同,罗睺嘴角一抽,低头避了开去。把枪横在膝上,也入定。
——枪名弑神,与十二品莲台出自同源,为混沌青莲莲茎聚天地凶煞之气所化。
洪荒不纪年,魔祖罗睺得于幽冥血海。
第7章 太素第七针()
“我也是才发现,原来上面还带着这么个累赘。”罗睺一甩枪尖抖了个花出来,懒洋洋地说。
忽略环于其周的气息,弑神枪与通天从前在天策府军营中所见的标准制式看起来并无不同,长丈八,金其锋而以木为柄,挥舞起来红缨银星,很是好看。只不过拿在一个稚童手里,舞得再好看,还是可笑得很。
成年罗睺只是惊鸿一瞥,待他调息完毕平复下伤势后,又变回了童子的模样,小又白的手看着还没握着的那片玉碟大,看着实在无害得很。
玉碟先前挂在枪杆上,被弑神枪煞气所临而压制,现在被罗睺取下把玩着,一抛一收地,却显出其不凡来——能与主杀伐的先天至宝伴生相克,许久以来却只是被压制灵光而未毁损,这就已然很不是凡物了。
唯一的听众却显然有些神思不属,罗睺有些不满,砸了他一玉碟。
“乱丢东西我可不帮收拾的。”通天抬手接过,很是莫名其妙地瞪过去。
“要它干嘛,看着烦,你拿去拿去。”罗睺一挥手。
“……”通天看着玉碟,慢吞吞道:“我有所感,外间那人,许就是来寻它的。”
罗睺嗤笑道:“然后呢,你要拱手给一气老儿送去吗?那也快些腿脚,别在里头碍眼”
通天于是顺势问:“他叫一气?”他又道,“先前你说不愿见到的,便是他罢。”
罗睺却抱着枪不愿再多说了,只闷声哼哼了几下。
通天于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脂腻莹润的玉碟,终于慢慢地,皱起了眉。
方才他第一眼看到那青衣来客,虽隔水,复又隔千里,那明月之下的人影初入眼中,心中就突兀涌起激荡的情绪。这种体验,先前从未有过,仿佛与那青衣道人正是他乡逢故旧。
可通天先前分明从未见过一气道人。而他现下细细回想,又意识到,人是陌生,适才那股如潮涌般扑上心头的情绪却是熟悉的——天宝十四年,他游历归谷,长跪于仙迹岩琴台前,请辞商羽首徒之位,转修岐黄医道。三日之内心中所思所想,至今回想起,唯剩惭怍不舍。而那时胸中壮志,终随世事成灰,自云端纷散而落。
通天哑然,他对一气道人所怀,竟是不肖弟子对其师座之情么,岂不可笑之至。
世间弟子种种不肖,各有不似,然则最终他还是二代弘道弟子,仍是商羽座下首徒——琴圣苏雨鸾所予他者,远非诸般师者之所及。
而他对师尊的这些情感,又岂可轻易转嫁于他人身上呢?
通天握住玉碟,静默无声而笑。
——简直是绝无可能之事。只要大唐年间青岩诸事还留存于自己神魂之中,他就永不会让这一切被造化巨力荒谬地改写、由这不知名的神通轻易地移花接木。
除却这些,他在这洪荒莽莽中,还剩下些什么来记挂呢。
……
通天于是温声道:“然而我与这玉碟,虽有感应,却并未深厚至可完全掌控它的程度。”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希望物尽其用罢了。”
罗睺冷冷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冥河拿了这弑神枪许多年,也没能留住它。”
通天从容道:“是以我却不愿去做第二个冥河。”
此语一出,让罗睺饶有兴味地看了通天好一会儿,因童生稚气,那沉黑的杏子眸显得更大,眨动间盯得有些骇人。
罗睺笑:“有趣,原来你竟是这么琢磨他的,不过我估摸着一气会以为是我拐带了你这好苗子——我为什么要背这个锅呢?”
通天也笑:“有趣,原来你本没有想要拐带我吗,那这一路生事,再加上这莲台、这玉碟,你又是想做些什么呢?”
罗睺撇嘴道:“这话说得我都要笑死了,你是这么好拐的吗?”
通天道:“旁人觉得是,不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