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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的传讯皆不过寥寥数语,比起和待在家中的弟弟详叙龙族内乱的情况,他对于说这事的兴致还更多上一些。通天读完信,掌中的信笺便化作一纸鹤,自翩翩飞到窗牖上,栖在窗花之间了。
玉央对于兄长的涉险行径并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应了一声,通天不由嘴角又有些抽,低头同小徒弟面面相觑,叹了口气道:“随为师去后山。”
七海乱的不行,太清这个外来者还直接在南海中驻留,倒也真是不怕事。
祖龙天性所致,这些年四下留情,与元凤和始麒麟相比,他是三兽中子息最盛的一个了。满洪荒都知道,他留有九个龙子。孩子生得多了也是要出问题的,这个元会之中,龙族的皇子便都纷纷长成了,被祖龙分派去往七海,治领诸方鳞甲族类。唯有最幼小的三个,随祖龙留镇东海。
这算是省下祖龙不少事了,同时也多了不少事——单从太清信中数语,通天并无法推得龙族这场□□内乱以何者为诱因、又是在何时开始的。然而这动荡已然波及了七海治下,成年的龙子之间缠斗得分毫不让,剑拔弩张,只差没搏杀见血了。便是祖龙本身,其实一时也无法扭转这样的局势。
“这一手耍得可好,”通天向壁观局,似笑非笑地喃喃自语,他对长琴道:“看着是那一气道人的手笔。罗睺偏爱出奇,自己跑去给人设套他做得出,喏,就就凤族生的乱子那样儿的。光看这样的兵不血刃,就不像是他。”
元凤重伤闭关不出,而龙族陡生九子争权之乱,两族似乎在一夕之间,都陷入了内部的混乱之中。在这样的情况下,避免无意义内耗最好的方法,便是倾其力,将最锋利的矛尖,纷纷指而向外。
毫无悬念地,纷争复起。
小徒弟抱着琴,仰首望向青崖壁,默然不语。
九重天之上,如同有双冰冷的眼长久地、静默地俯瞰这片蚩莽的天地间迭起的兵燹纷争,尘埃剥落,十九道纵横划落,苍生鬼神身入局。势已至此,再无卒子可以挣脱这局中之绊。沸血厮杀挣命,尘沙俱下,面目皆已模糊。
亲族缘仇相纠……身不由己。
……
通天注意到了小弟子低落的情绪,也只能叹息,他道:“这段时间,便封了后山珍珑局罢,没甚么好看的了。”
于自身的来历,长琴其实清楚地记得,即使凤来琴的存在从未为元凤、为远在九阙的凤族族人所知。因心火牵绊的嗣脉连结,依然无以否认。
小徒弟眨了下眼,看不出勉强地应了声。
于此通天很有些无措,他最后道:“明日起,我授琴……”
长生涧是位于玉虚峰后侧的一处山涧,恰巧正低处于环山的云雾带上,涧中更有泉流竹响。复有百亩长生竹,正是白竹的化生之地,通天当年欲制雪凤笛,便寻到了此处。
这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
伏羲斫凤来琴的时候,仅仅绳了一弦,通天那时候还手贱拨了弦试过,为商音。他还调侃问说要是伏羲再斫第三把琴,说不得便是角音,再如是斫上七具琴,便算是凑齐活了,正好定下琴之七弦。
然后现在通天发现,在天命乐神这种设定之下,他徒弟真的是和他这等俗人不太一样的。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七弦之音,他徒弟在那只绳了一根弦、在理论上和在通天的实践之下都应该只奏得出角音的琴上,就能全数弹出来。
通天抚额,神叨叨地对他徒弟道:“昔日你于不周山中化形之时的情形,为师记得清楚,双生梧桐为之摇落,你于树下抱琴而生,天地为之欢唱。你二师伯为你卜了一卦,此为天命乐神之兆……来,我这里有一曲《凤求凰》的谱,看得懂吧,看得懂就试试看,说不定就会有五色鸟随琴舞于庭中了……”
而他徒弟试完音之后就抱着琴,默默地看他犯病,只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怎么期待通天授琴这种事儿的。
最后长琴还是道:“那便试试看罢。”
当然长琴全然没有料到这并不是他师傅犯病的结束,这就是个开始而已。因为眼下只有一具琴,还是负责授琴的通天完全弹不出七弦之别的,全然无法演示,就只能由长琴自己来试着弹奏,由通天纠错。
通天纠错的方式也很是病得不轻,并不直说,就让徒弟自顾自弹,他在旁边也自顾自静坐入定,弹错了一个音,他就转过头来看一眼。
终于磕磕绊绊弹完整一曲的时候长琴只觉生无可恋,一点都不想来上第二遍了——他也没有心思再去想些有的没的的事儿了。
当然暂时长琴确实不用进行第二遍弹奏了,这场开天以来第一次的*型琴道授业,因为一个从天而降的天外来客而突兀中止。
“我刚才给你的琴谱叫什么来着?”通天站在这天外来客身边,颇感不真实地问,“凤求凰?”
这问题也并不用他徒弟作答,通天的记性并没有坏到这个地步,不过不敢置信而已。通天在选曲的时候显然忽略了,而今天地之间,当真有凤一族这样的事实——但意识到又如何,要让通天相信,一曲弹毕还真能引来凤凰,这也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当然有件事呢,作者也早就说过了,做人是不能太铁齿的,哪怕做仙也是。
所以通天也只能站在那正从短暂的昏迷之中醒来的天外来客身前,语气颇为干涩地,转头招呼他的徒弟:“嗯,来看,你认得吧,这便是元凤……”
第30章 星弈十一子()
东昆仑长生涧,这个从九天之上突兀落于此处的天外来客,着红衣,尚有华丽的尾羽未及收敛,可以察觉到他本源紊乱不定,阴阳之息缠身:却正是元凤。即使通天只匆匆见过几面,也决计难忘他的样貌,即便是在仓皇之际、昏迷之中,亦如日月相照一般熠熠生辉。
长琴一动未动,凤来琴横在他的膝上,自发地微微振鸣。单弦丝上如有火焰流动,而小弟子垂着头,手按在琴身的纹饰之上,看不清神情。
这眼前这情状,很是微妙。元凤眼瞧着就要醒来,通天只觉眼前全是麻烦,拈了个诀将他从溪涧之中捞将出来,安置在林间,自背身假模假式地趺坐于泉边碾叶烹茶,也算压个场子省得小弟子身上出了什么意外,只略分了些神注意那头的情状,一点都不好奇这“父子”初见都说了些甚么。
……
元凤为耳边的琴鸣所唤醒,闻其声,几如凤雏,他甚而还能辨出其中几分亲切濡慕之意,不由微微生奇。坠下云端之前的情况不动声色地在心中转过,四下里充沛的灵息呈以温寒,他该是在昆仑山中。
昆仑,记着似乎正是那三清真人的道场罢……还有陆压。都是不妨什么事的,暂算得上是个安全去处。当有两人正在左近,其中一个周身气息似曾相识,依稀便是那开天之际逐灵光而去的第三道盘古清气,上清真人。还有一人就在身侧,这样近的距离,让血脉通连、心火呼应之感分外清晰而怪异——即便是同源所出,还不曾有过族人能引动至此。
这该是个族中幼子,更有可能,为自身亲出。元凤想起坠天之前,莫名加诸于己身的阴阳二气,心下微沉,睁开了眼。
就像那一天推窗观星的红云,元凤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孩子的眼,有金沙滤下,散于其间,一个窥探不透的星空。
孩子膝上横着琴,抬起眼来看向元凤。那琴犹在轻声振鸣,那孩子按上琴身,其声方渐止。他杏色云纹的袖边覆着弦丝,轻声道:“我叫长琴,是东昆仑上清真人门下弟子。”
随着那孩子按上琴身的手,紊乱的本源也像是弦丝,被逐渐捋顺。元凤忽而悚然惊觉,阴阳之息并未离体而去,依旧肆虐于本源之中,而这孩子的来历,显与他适才的猜想并不相符。
见元凤已醒转起身,通天转过身向他略颌首示意,并无上前代表自家弟子详叙的意思。他见那边既谈得下去,便未趋前。
溪前林边设有明火小炉,就地集了竹枝落叶,他专心先伺候炉火这一块儿,略有暖意熏人。此时该是早春,山中四时并不甚分明,便是长生涧中气候适宜,常年仍有积雪。这般拥火而坐,却是恰好。
一时茶烟袅袅。
既然授琴一时无法继续下去,通天又不爱听壁角,便转而琢磨茶水去了,还遣了白鹿满山地跑腿,取回四处不同的水过来。这茶叶子也是太清随信从南海那边捎带回来的,由得通天上手去弄,他从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