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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凡觉得他的胸口里仿佛有着一股压缩到极致的气体,在叫嚣着冲破一切,彻底爆发。
他捏紧了手中的训练计划板失败真的很可怕吗。
什么弟子愣住。
陈清凡叹息一般的说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弟子沉默。
陈清凡自嘲的笑了一下,替这个仅有15岁的少年回答了是我问了个蠢问题失败不可怕,一次的失败不可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不可怕,最可怕的一次又一次的仿佛永无止境一般的失败,石青,你说对吗
石青攥紧拳头,埋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朝着陈清凡深深鞠了个躬,拿起放在桌上的乒乓球拍,转身就走。
就在石青即将踏出乒乓球室之前,陈清凡不含情绪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如果说这是队里的命令呢。
换句话说,如果你不参加,就视为无组织、无纪律,把你开除呢
石青背对着陈清凡,抓住乒乓球拍的右手一抖,左手紧紧的捏在门檐之上,咬紧牙关说教练,你错了,永无止境的失败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永无止境并且实力悬殊的失败,我我曾经也想追赶那些人的,我也想追赶他们的但是
石青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丝哽咽和颤抖,他忍着呜咽声说教练,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努力的打好乒超的每一场比赛,我喜欢乒乓球,想打乒乓球,我也想做一名职业的乒乓球运动运,但是但是我现在想打的只有乒超只有我国的乒超,我再也不想和欧洲那边的选手比赛了,请你请你去找那些对打败欧洲选手还充满憧憬的师弟们去吧。
石青知道自己的教练是个温和的人,所以他才敢这么说话,因为他知道,陈清凡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想打乒乓球的弟子,只要他说出了“我仍然想打乒乓球”,并且将“绝不想参与和德国队的友谊赛”的这个信念坚持到底,教练哪怕教练事后会冷漠的对待他,也绝对不会一怒之下就把他开除球队,甚至还会替他找好一个在那天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只因为他还想打乒乓球。
教练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
说完,宛若在逃避什么一般,石青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陈清凡看着弟子渐渐融入在黑暗里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
失败真的那么可怕吗
陈清凡自问,失败,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对,失败真的很可怕,失败的不甘、沮丧、愤怒、甚至恐惧足以把人彻底击垮。
但是他没有放弃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啊
从小时候第一次碰触球拍,爱上乒乓球这项运动,在家人的反对下走上职业乒乓的道路起,区赛、市赛、省赛、北方赛区比赛、国内锦标赛、奥运会、世乒赛
他在国际赛事的奥运会和世乒赛中都拿到过铜牌,这也是中国近三十年来在国际乒赛上得到过的最好成绩,但即使如此,那时国内的体育新闻也不过是给了他几个不大不小的版面而已,毕竟
他得到的不是冠军,而竞技体育只有冠军。
在那之后,无论陈清凡再怎么努力,一直到他退役为止,他也始终超越不了第三名这个名次。
退役之后,他先是担任了省队的教练,之后又担任了国家队的教练,而在中国乒乓球国家队担任了六年的教练之后,陈清凡半是复杂又半是悲哀的认识到,这些国家队的成年人大多已经失去了那颗想要在国际乒坛夺冠的心,于是他主动申请下调到青少年队,改为担任这些孩子们的乒乓球教练,在他的手中没有实现的冠军梦想,他希望交给这些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孩子们来实现。
近三十年里出了一个陈清凡,得到了一个铜牌,谁知道不会又在三十年后再出一个谁谁谁,得到一个银牌乃至金牌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放弃啊
实力悬殊又怎么样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又怎么样
连追赶的背影都看不到又怎么样
他的小时候难道不是这样过来的吗他经历的失败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吗
可是他没有放弃。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放弃是不够的。
在这个国家里,喜欢乒乓球的人并不在少数,会打乒乓球的人更是绝对不少,但是想让乒乓球在中国崛起,想让中国乒乓球在世界乒坛夺得一席之地,想要以中国人的身份得到乒乓球世界冠军称号的人
除了他,他还没有发现第二个,只因国人的脑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惯性思维
乒乓球就是欧洲人的运动。
乒乓球就是德国人的运动。
乒乓冠军不是德国人的还能是谁的
这样下去,一个在竞技体育方面毫无冠军之心、认为他人夺冠才是理所当然的国家
中国的乒乓球,不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世上占有一席之地吗
他真的好想看到一个中国人,手举乒乓球拍站在世界之巅,说我来自中国,我拿到了金牌,我是乒乓冠军。
也都是快四十的人了,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出来也实在是太难看了,陈清凡憋回眼中涩意,咳了咳嗓子,对电话那头说“老王,乒乓球本来就是不受关注的小球,我国的乒乓又这么弱势,有时候我真是在想,如果我们国家弱的是足球,足球肯定也不会这么不受关注,毕竟是大球”
也不知那头又说了什么,竟然把陈清凡又给说笑了。
“算了,你也别骂孩子胆小没种,毕竟现在国家富强生活好,孩子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些脆弱也都能理解”
“总之,这事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也抽个空再去和石青那孩子谈谈心,开导开导他你先看看能不能把友谊赛和平取消,不能取消就尽量把影响缩到最小,这些孩子怕的不仅仅是失败本身那些千篇一律的中国u16青少年队再负x国xx队的新闻报道也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我我现在正在医院陪我外甥,他的足球教练在昨天快零点的时候,给我们发了他醒了的消息”
“呵。”听到对面传来的由衷的恭喜声,如海浪退潮,陈清凡眼底的疲惫退了不少,“对,就是那个赛场上无故发呆,结果被时速180公里的足球正面击中的小蠢蛋。”
“恩,多谢关心,没大碍,那小子的身体素质好的很,过几天就又生龙活虎上房揭瓦了”
听到这里,苏舟浑身一个激灵,他压着颤抖的手指,轻轻的把门带上,他回到病床上,拿起那碗已经倒出一半的粥,小口小口的抿着,眼中神色莫测。
与此同时,越发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也从门外传来。
“好,那我稍后再给你打回去恩,好,就这样,再见”
陈清凡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看了眼脸色比平时苍白不少的外甥,简直为这个从小机灵精怪,却只有在足球这个领域里总是没有建树的外甥操碎了心,陈清凡少见的板起了脸,先不说苏舟是不是自己的外甥,单说一名运动员竟然在赛场上走神这种事,身为一名教练哪怕不同行,陈清凡也持有绝对的批评态度。
“比赛的时候还能走神,你能耐了是吧。”陈清凡冷声冷气的说,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原来他是在赛场走神才被足球踢中了头苏舟抓抓被单,努力回忆着自己年少的时候是怎样一副自我嚣张的样子。
于是他扯出一抹痞笑,答非所问“这家医院的病房真的挺不错的。”苏舟高挑着眉眼说,“如果有机会,舅舅你也可以来陪我试试,绝对物有所值。”
“这种机会我可不敢恭维,你敢不敢当着你爸的面,把这话再重复一遍”见苏舟还能笑着和他贫嘴,陈清凡的心绪一松,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苏舟打算不动声色的再跟陈清凡套套话,因为他发现他的脑中并没有关于这个世界以及自己本身的任何记忆,而这个世界又与自己印象里的有些不同,但陈清凡屁股底下的冷板凳还没坐热,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阵无比朴实的手机铃声,最原始的“叮铃铃铃铃”的那种。
哦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舅舅是一个守旧的老古董。
感受到自己的口袋中不断震动的手机,陈清凡嘴角的笑意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把手机掏出一个头,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姓名,却没有选择按下接听,也没有选择挂断,而是原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