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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焕看到他疏离的态度,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
景超说完,也不管吴焕的反应,转身就走,然而没走出两步,就感到眼前一黑,旋即视线天旋地转——在失去意识以前,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在朝他狂奔而来。
*
景超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和君子扉并排坐着,君子扉正开着车,而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两个人似乎准备去郊游。
车窗外的景象从繁华都市渐渐转变为了乡间小道,郁郁葱葱的树林,投下的阴影在车窗上一下又一下地划过。景超看着车窗外的蓝天白云,正准备和君子扉说些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却猛然变了样貌,变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
那人朝景超狰狞一笑,伸出手来,朝他狠狠推了一把。
景超身后的车门不知何时开了,他双手挣扎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抓住,直直地从疾驰的车上坠落,在落地的一瞬间,他惊醒了。
初睁开眼时的视线还有些模糊,景超对焦了许久,才意识到眼前的是一面白色的墙。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你醒了!”
景超有些迟钝地侧头,便看到了君子扉憔悴的面庞。
一天一夜的操劳让他的胡茬都冒出来了,意识还有些混沌的景超瞬间将君子扉的模样与前世自己流产后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死死地攥住了君子扉的手:“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孩子还在。”君子扉忙道,“孩子没事,很健康,你只是精神紧绷太久才会晕倒的,已经检查过了没事,放心。”
景超却没有松下手中的力道:“你没骗我吗?孩子真的还在?”
君子扉看见他因为太过用力的手已经往输液的管路里倒流了少许血液,心疼得要命,却不敢刺激他,只得柔声安抚:“真的没事,你不放心的话我把医生叫来,好不好?”说完,抬手按下了急救铃。
景超苍白着脸蜷缩在床上,抿唇不语。
大约过了五分钟,医生和护士就都赶来了,他们一个替景超重新扎针,另一个则拿着检查报告向景超叙述他的身体状况。
景超听着,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医生又简单给景超做了个检查,嘱咐他们要静养一段时间,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睡了多久了?”景超枕在枕头上,目光没有与君子扉接触。
“不久,十几个小时。”君子扉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现在快十一点了,会不会饿,我让人去买些吃的来。”
景超一点胃口也没有,本想拒绝,可想到孩子,还是没有说话。
君子扉很快给助理发了个信息,然后收起手机,继续看着景超,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回来的吗?”许久,景超率先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这不重要,你现在好好休息才是最要紧的。”君子扉道,“等你恢复了,再慢慢告诉我也不迟。”
事实上,君子扉是不敢问。
这次没保护好景超是他的又一次失职,而且他不清楚景超究竟经历了什么。前世不论是被绑架后还是失明以后,景超都是结结实实闹过一段时间的,可现在的景超却冷静得有些可怕,这让君子扉隐隐感到不安。
他怕自己再问了,会更加刺激到景超。
但事实上景超并没有君子扉想象得那么脆弱,恰恰相反,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他已经比以往坚强了不少。这次他虽然被绑架了,可放了他的,也是那群绑匪。
景超犹记得在钟启英来之前,雇佣兵老大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孩子是个福星,因为他,所以我们这次放你一马。但我不得不说,你孩子的爸爸实在是不称职,他没能好好保护你。”
景超不解,老大也就直接告诉了他。
他们这群雇佣兵都有一套自己的信息网,在执行任务前,都会对任务所涉及的范围简单调查一下,这次也不例外。他们虽然没有将雇主和景超之间的恩怨情仇了解的一清二楚,但也知道景超会被绑架的根本原因是由于君子扉。
并非说景超也觉得君子扉不称职,因为他从来没把自己放在需要被保护的位置上,如果一个成年人必须要被另一个人保护才能活下去,那他这些年也是白活了。
可老大的一句话却点醒了他。
他会遭遇这场绑架,是因为君子扉。
他前世遭遇的种种,也同样是因为君子扉。
直到此刻景超才意识到,即便有了爱情,他和君子扉或许仍是不能长久。
在孩子和君子扉之间,他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孩子。
助理不多时便把饭菜送了过来,是一些清淡的小菜和粥点。景超错过了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虽然胃里已经饿过头没什么感觉了,但也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慢点,别噎到。”君子扉忍不住道。
景超动作一顿,果然放慢了速度。
在消灭了一桶粥和一盒菜之后,景超终于填饱了肚子,人也精神了不少。
君子扉开始替他收拾厨余。
“君大哥,我有话和你说。”景超话语中隐含的情绪,成功让君子扉停住了手。
这一瞬间,君子扉忽然有些不想景超开口了,因为他直觉景超接下去的话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
“你刚吃饱饭,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我先把东西收拾了。”
景超却充耳不闻:“君大哥,我们还是……离婚吧。”
君子扉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有好一段时间脑海中都是空白的,直到左手传来了微微刺痛的感觉,他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用受伤的手去拿了餐盒。
景超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君子扉。
他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经历了这么多,他对君子扉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变过,可人总是要屈从于现实的。景超并不是不愿意为了君子扉而吃苦,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说不定还能坚持,可现在他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
景超觉得,自己是真的累了。
“……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吗?”君子扉压抑着悲伤的声音响起。
“不是。”景超盯着被单,手指无意识地攥弄着,“如果我们以后生活的每一天都要防备着会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们,那还不如分开。”
“周家已经垮了。”君子扉焦急道,“等法院的宣判下来,周浔的父亲至少要进去待十几年,周家的一切也会被法院回收,周浔不会再有机会害你了。”
“可他这次就联合了钟启英绑架我,在周家已经失势的情况下。”景超苦笑两声,“如果不是那群绑匪还算有人性,知道我是孕夫后就终止了任务,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吗?”
君子扉怔道:“原来不是你们逃出来的,是绑匪放了你的吗?”
景超怅然道:“是啊,真不知道该说我运气好还是不好。”
君子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景超也沉默了下来。
半晌,君子扉才重新开口:“离婚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现在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先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再谈。”
景超没有回答。
君子扉又逗留了会儿,等景超躺下休息后,才落寞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就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景超的心上,他的眼眶湿润了一下,又立刻被他用力擦去了。
这次的绑架事件解决得比前世还要快,景超没有受到半分伤害,可心理上的打击却并不比前世要小多少。那群绑匪之后会如何,遭受无妄之灾的吴焕会不会对他们穷追猛打,这些景超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了。
他现在只希望钟启英和周浔能够得到法律的制裁,而自己也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至于离婚……景超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君子扉一看就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这件事还有的好折腾了。君家二老和君子樾是靠不上的,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要和君子扉离婚,指不定怎么阻挠呢。韩家也是不能回的,韩国山和景莉在这方面也不可能帮得上忙。
……等等,景莉!
景超猛然从床上弹起,他怎么就忘了,昨天他刚和卫则云他们见过面,那对自称是他兄姐的双胞胎绝对会愿意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