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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卿云瞧她眉宇间隐着丝丝落寞,心中不由一秉,公主也好,嫔妃也罢,在这深宫墙中待久了,宫外的世界几乎是遥不可及。公主尚能嫁出去,嫔妃哪个不是孤老至死。想想小皇帝那番言语,也未尝不是无可奈何。
念及此,柳卿云微微一笑:“臣自会好生款待娘娘,倒是公主,按理该寻个如意郎君才是了。”
单安楠听此,眸子里的悲戚竟是更深:“本宫此生怕是无望了。”说罢,留下柳卿云独自发愣,径直离去。
天家权贵,难由己。柳卿云此时方觉出这番话的深意,想起之前心底那一丝欢喜,竟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次日,皇帝就早朝堂上宣布旨意,霍红颜三日之后下榻护国府。满朝哗然,苏文谦早已从柳卿云处知晓,虽想阻挠,奈何小皇帝坚决执意,当朝拍手而起:“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多言!”
此事自是在宫中掀起滔天大波,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昔日灵机子为霍红颜所批的命言。满朝文武还在家中琢摩谏言的忽就转了势头,说皇上此举英明,不谓红颜所惑,乃江山社稷之福。
柳卿云听了直发冷笑,苏文谦瞥了她一眼,兀自喝了口茶,才悠然道:“贤侄承蒙圣恩,日后少不得闲言秽语,还需得多考虑自身才是。”
有些话苏文谦自是不好翻到明面上来讲,霍红颜以嫔妃的身份入住护国府,传言这两人又有些瓜葛,免不得要担心一阵。脸皮是小,苏凡烟若是受了委屈,这老丈人第一个就要翻脸。
柳卿云讪讪一笑:“正是。”
因为此事,柳卿云借着各种理由不敢与苏凡烟见面,成天一个后院,一个前厅的忙,明日就是霍红颜搬来的日子。柳卿云终究是躲不过去,秀云庄送来的账目也看不下去,索性起身出去,候在门口的禄笙见她出来,立即问:“爷要去后院,主子这会儿定是等着的。”
柳卿云面色一僵,立在那里进退不得,禄笙不明就里一个劲儿的打量她的神色,瞧的柳卿云浑身不自在,叹了口气道:“罢了,是祸躲不过。”
禄笙一愣:“爷说的什么?主子这两日嘱咐小的莫要扰了爷的清净,夜了便不必过去歇,怎的就成祸了?”
柳卿云一听面色更难堪,苏凡烟想必是听闻了这事,怕她为难,明知故意不见,才对下人这番说辞。想着柳卿云便恼了,恼的却是自己,苏凡烟这般待她,她却避而不见,一味逃祸,竟是把所有摊子都丢给了苏凡烟。
当下在不犹豫,大步向后院而去。小厮使女们见了柳卿云都不进多打量了一眼,神色却是比以往更小心。柳卿云心中恼火,进了内里见苏凡烟正在看书,小莲在旁伺候着便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小莲惊的望了一眼苏凡烟,悻悻而去。禄笙知趣的关上了房门,心中惶惶不安。
苏凡烟放下手中的书,见柳卿云面色不善,依旧淡淡道:“小爷这是恼谁了?莫不是烟儿又做错了什么?”
柳卿云本就在气头上,听她翻了旧账,不禁大怒:“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争锋相对()
禄笙胆战心惊的在门外徘徊,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柳卿云先前神色阴晴不定时就该猜的出;怎的还多嘴了那一句。小莲见状吓的一愣;忙着扯了他就要问清。哪知尚未开口;内里就传出一阵摔砸声。禄笙惊慌失措;忙跑上阶推门而入。
没等看清状况;就听柳卿云怒吼:“谁让你们进来的!统统滚出去!”
自打禄笙入府以来;第一次瞧见柳卿云对苏凡烟发这么大的怒气;禄笙惊的心胆俱破;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叩头道:“爷息怒;都是小的们的错;主子这是替爷着想;是小的们多嘴,爷要撒气便对小的们撒。千万别气伤了身子。”
柳卿云正在气头上,见禄笙竟跪下求饶,只更加窝火,一脚便把禄笙踹翻在地,俯身大怒道:“你哪知狗眼见我在撒气!?”
禄笙呆愣在当场,柳卿云立起身,脸色阴沉,咬着牙道:“给我滚出去!”
禄笙再不敢迟疑,赶忙翻身而起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顾不得肩头的疼痛,拽了个小厮过来就道:“去,赶紧去把先生请过来!”
苏凡烟神色清冷,眸子里却满是隐忍,紧咬着嘴唇望着柳卿云。柳卿云转过身就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狠狠一痛。两人沉默半响,烛光摇摆,映着苏凡烟的脸色半是苍白半是阴暗,柳卿云此时抬眼瞧见她唇边的血迹,愣了一瞬,抢步上前揽过她的脖颈,一手抵住她的下巴,沉声道:“松口!”
苏凡烟死咬住不松口,却抵不过柳卿云的力道。撬开紧闭的牙关,只见那唇瓣一片殷红,柳卿云暗自倒吸一口凉气,抬眼又瞧见那清水眸子里雾气翻涌,责备的话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卿云一甩袖袍,推开门唤道:“来人!”禄笙小莲赶紧上前垂头听候,“去医舍许大夫那拿些止血疗伤的药膏来,再打盆温水来!”
两人虽想发问,但见柳卿云脸色难看,只得依了吩咐而去。不多会儿,便拿了东西过来,柳卿云立在门口处接过,径自转身关门。
苏凡烟为垂着头,立在桌边,柳卿云放下铜盆拧干了毛巾,拉着她坐下。起先硬是不肯,柳卿云皱眉道:“我还从未伺候过谁,烟儿是头一个。”
苏凡烟转过脸眼里犹自存着怒意,却不在拗,顺着坐了下来。待柳卿云细细替她擦了唇上的血迹,才哑声道:“如此说来,倒是烟儿日日伺候小爷。”
柳卿云拿药瓶的手一顿,忍了片刻,食指醮了些透明的药膏,默不作声的仔细涂抹在那片红肿的唇瓣上。指尖轻柔一触,苏凡烟心便软了,神色也不似方才般稚气。柳卿云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响,忽的笑了:“幸好没破了面相,不然如何见人去?”
那一丝怒气尚未下去,听得柳卿云这番半说笑,苏凡烟清冷道:“可不是,明日这番模样倒是见不得人了。”
柳卿云知她口中说的是谁,登时大怒,可瞥了一眼那唇瓣瞬间就气焰消散了大半。于情于理此事都是她的过失,苏凡烟刚进了门就碰上这种事情,任谁都要恼。这几日着实憋的委屈了,却也怪不得她。忍了半响,柳卿云仍旧一声不吭,竟是兀自在一旁生闷气。
苏凡烟侧了头偷眼瞧她,就见那人眉头紧皱,撇着嘴角,一副被抢了吃食的孩童模样,顿时那丝怨气也散了个干净。尚且不说皇上下旨究竟何意,那日只听闻霍红颜要竟是要到府里来住,还顶了个异疾的名头,饶是性子素来温和的苏凡烟也忍不住气极。这岂不是要让人欺到头上来了?日后这护国府还有安宁的日子过吗?这几日苏凡烟思来想去,便是怨也只能怨自己,当初明知柳卿云心中不止一人,却硬是要许了那一生一世的诺言,是好是歹都得自己受着。可如今见了柳卿云,那委屈便怎么也忍不住。
心头潮汐涨退,几番起伏,那陈杂滋味怎么也说不明,道不清。柳卿云听闻一声叹息,心中一秉,踌躇了半响,正待不知如何开口时,就听苏凡烟道:“小爷的心,烟儿拴不住,绑不了,既已嫁入柳家我就未曾想过今后如何,不是不想,只是不敢。小爷为了家国天下也好,志在鸿鹄也罢,我却只这一颗心,旁的也再给不了其他。”
“胡说!”柳卿云骤然起身,眉眼间怒气勃勃,咬着牙梗了半响,才道:“你明知我能接受你,与你成婚已是不易!我柳卿云说话便那么做不得数么!我便是不为这一朝君臣,脱了这身戎马拿什么护你,谁人还记得柳卿云是何人,到时只怕蝼蚁不如,苟且偷生!”
苏凡烟心中一寒,面色顿时苍白如纸。柳卿云话出口便觉不妥,此刻却收不回来,阴着脸背过身去。
良久,才听苏凡烟颤声道:“小爷不肯偷生,便愿让我苟且而活吗?”
“苏凡烟!”柳卿云气的面色涨红,转身定定的望着苏凡烟眸子里寒光似霜。两人对峙,竟是谁也不肯让步。柳卿云只觉心中气血翻涌而上,眼前一黑,那感觉似与入魔时相同。苏凡烟见她面色忽变,步伐摇晃,心中一惊,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扶住她。
柳卿云捂着胸口,难受的如撕咬一般,竟也不顾一把推开了苏凡烟。虽手里留了力道,却也推的苏凡烟一个趔趄。她深吸一口气,也不看苏凡烟,只道:“明日我便叫你看个清楚,我究竟如何待你!”
说罢,留下苏凡烟一人,径自推门而去。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