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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姀收在袖子里的手指收紧又松开,轻轻地回了一句,“我没事。”
常乐公主的嫁衣完成之后,司制房的任务算是轻了不少。
往日里针绣房每个女史都在埋首苦绣,但是矣姀近几日去察看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人在时不时地说笑了。
看来是最主要的任务完成后,大家终于有了说笑的心情。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接下来某天矣姀在司事阁里整理那些绣样图册的时候,翻了好几本,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雅典制,你的画画如何了?”
在一旁筛选文书的雅典制停下手里的动作,愣了一会儿问道,“还可以。”
矣姀笑了笑,把手上的一本册子随手递过去,“你在这本册子里随便选一个图案,然后用墨笔在纸上描出来。描完以后,再拿出你的锦帕,把你锦帕上的图样描出来。”
“限时半个时辰,如何?能办得到吗?”
雅典制心情似是欢喜又似是有些忐忑,“矣司制,如果我做到了,你是同意让我去拓印绣样吗?”
矣姀笑着点头,“是。”
在霍司制以前,出宫拓印一事历来都是由司制来操持的,但是到了霍司制的时候,霍司制说司制需要管理的事情太多,出宫拓印一事有些顾及不来,是以,出宫拓印一事便落在了典制的身上。
矣姀自任职司制以来,每日虽忙,但是却并非是那种没完没了的忙。
至少,每月一次出宫去拓印的事情她还是很充裕的。
只是……
出宫拓印一事,终究是属于掌制的事务范畴,她是司制,自然不能越权。
之所以出宫拓印一事现在还是她在操持,也不过是因为雅典制的笔力尚且需要时间去提高。既然雅典制不能完成事务,那便还是由她来暂代。
如今算来,半年的时间快要过去了。
也不知道雅典制如今的笔力如何。
若是此次雅典制能够顺利地通过考核,想必后天的出宫拓印事务,便可以由她来完成了。
半个时辰后。
矣姀看着雅典制那张涨得通红的脸颊,又看看落在她面前那几乎要糊成一团的墨迹,秀眉忍不住挑了挑,“这是……”
“鱼,鱼戏莲叶。”雅典制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矣姀:“……”
整张纸面上,她就只看到各种大大小小的圈圈。
确定是鱼戏莲叶,而不是圈圈又圈圈?
矣姀很淡定,“鱼儿在哪里?”
雅典制的手指落在纸张的中心,点了点一个黑黝黝的东西,“这,这里。”
“这是荷花?”矣姀手指一块看起来像是一轮花瓣围起来的图状,试探地询问。
“……这是鱼儿,围成一圈的鱼儿。”
矣姀:“……”
“除了这个,我让你画的你锦帕上的图案呢?”
“来不及,所以没有画……”
“你……”
手下的纸张一下子被人从手里抽了出去。
雅典制双手捂着脸,羞愧道,“矣司制,属下的笔力,还有待提高……”
矣姀默默地看着捂脸的雅典制,认同地点头,“确实是有待提高。”
忽而想起什么,矣姀皱眉,“雅典制,你不是说你这半年来都有勤奋练习吗?为何今日会发挥得如此失常?”
雅典制已经羞愧得不敢抬头,“不瞒矣司制,奴婢平日里的描摹水平确实是不止如今这点,但是或许是不够熟练的原因,而矣司制你又限定了时间,所以才……”
矣姀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那你平日里拿给我看的纹样,是你画了多久才能画出来的?”
雅典制犹豫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低地回了句,“半个时辰。”
“说谎!”矣姀抿紧红唇,声音蓦然冷了下来,“你若是半个时辰能画出那样的来,那为何今日却只能画出这样的来?”
“我……”雅典制试图争辩,但是一抬头看到矣姀冷冷的神色,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悄然攥紧手指,不忿地低着头。
矣姀自然是把她神色的变化都收入了眼中。
她沉默须臾,收紧了手指,声音已经重归平静,“雅典制,我很清楚,出宫拓印事务自霍司制后便归入典制一职。如今我是司制,按理说,出宫拓印一事,不应该再由我来掌管,但是如今出宫拓印一事为何依旧由我来做,我想,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你很清楚。”
“在别的宫人看来,出宫拓印或许是一件美差,但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有命去没命回,有命入没命出也不是没有的事,毕竟,前车之鉴并非空穴来风。”
眼看着雅典制倔强的神色渐渐消去,面露苍白,矣姀继续加了一把火,“如果你觉得你的描摹水平已经足够,那么明天,你便可以自行出宫去。册子就在桌面,你要拿走,我不会阻拦。”
雅典制微微仰头,眼神渴望地看着搁置在她面前案桌上她触手可及的册子,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不,我……等我足够胜任的时候,我再拿。”雅典制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矣姀冷冷地盯着半跪在她面前的雅典制,许久之后,忽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等你足够胜任,我自当不会阻拦。”
“今日一事,不管你听不听,我只给你一个忠告:当你无法判断对错的时候,先不要急于站队,否则到头来,被人利用一场空不说,严重的,可能还会搭上自己的小命。”
“你,好自为之。”
75。第 75 章()
矣姀徘徊在藏书阁的花鸟画册藏书架下; 左手一本刁光胤的竹石画册; 右手一本边鸾的花鸟画册; 在她的面前; 还有陈列着上下好几排的各种画家有关于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等画册……
她已经在这里挑选了好一会儿了; 只是……这书架上摆着的都是大师们的画册; 而且选择太多,她看都看不过来; 而且看久了便只觉得眼花缭乱,以致于挑选了大半天直到最后也依旧是无从下手。
从来没想到,要挑选到一本合适的画册; 居然会那么的难。
矣姀使劲地回想; 当初赵徽聿教她习画的时候,到底是用的哪位大师的画册。
或许是时间可能太过久远; 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记忆里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雾,朦胧之外又添朦胧; 恍恍惚惚地让她觉得好像那些过往就好像是一场梦一般。
矣姀再次认认真真地回想一遍; 到最后也不过是隐隐约约记得那本画册里似乎是涉略极广,什么花样都有……
而她手里的,和那些书架上的; 光是就名字看去; 与她所要寻找的; 都相差甚远……
矣姀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过是想要给雅典制挑选几本画册让她临摹; 待她的描摹水平上去后,她便能够安心地把出宫拓印事务交回到她的手上去,这样,雅典制便不会在暗地里埋怨她凭着司制之职越权,强占她的职务便利。
思量至此,矣姀其实本来并不知晓雅典制因为出宫拓印事务而怨恨她。
只是某天里她路过一处地方,不小心便听到了其他宫人私下言说的与她相关的话语,其中便有这一点,她在一旁听得有些心惊,也就暗自留了心眼,于是才有了今天对雅典制的突然考核。
她本来对于雅典制还心存期待,毕竟,她初初进宫来的时候,雅典制是除了霍尚功外,对她比较友好的人。
虽然她们之间的关系还达不到堪比手帕交的程度,但是,与其他的人想比,终究是要好上很多的。
再后来,她成为矣司制,雅绿成为雅典制,两人又是在同一处地方里办公,关系自然要比旁人要更加亲密一些,没有想到,日久的相对也并没有让雅典制对她更加的信任,反而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上……雅典制已经对她暗中心生了嫌隙。
嫌隙因何而来,矣姀不得而知。
不过无外是两种原因,一种是自发的,一种,则是被人诱/导的。
矣姀不确定雅典制是哪一种情况,但是在最后的时候,她还是以一种严厉的语气提醒了她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如果雅典制懂得何为好坏,那么她应该会懂得如何取舍,但如果她选择错误,那么矣姀也只能表示她已经做了她应该做和能够做的事情。
矣姀盯着手里的两本书,把它们归还原处后,深呼吸一口气,视线继续在一排排的书架上掠过。
她方才手里拿着的这两本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