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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毒是你下的。”他说。
无头无尾的话,却让始终面无表情的莫言豁然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那个她指的是谁,毫无疑问。
“皇上……”
“这几年来,你一直以戴罪之身留在宫中,于暗牢里自我惩罚,所有人包括朕在内,都以为你的所谓赎罪,是为了那个孩子。”话从司北玄口中吐出,平平淡淡没有起伏,仿若在谈论别人的事情,哪怕当中提起了那个孩子。
莫言瞳孔剧烈的收缩,他知道,这个男人将所有的暴戾,隐藏在了那双看不透的黑眸背后,蛰伏,只要他的回答有一字之差,那么他便会被撕成粉碎
对莫言惨白的脸色视若无睹,亦对他每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了然于胸,司北玄没叫他起身,只是食指在龙案上轻点,发出规律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在等,等着看莫言给出的解释,是否能撑得住他的脊梁依旧挺直。
他在笑,薄唇勾出了微微的弧度,弧度里装载的全是阴暗冷沉,而那双凤眸依旧一片漆黑,烛火的光照射进去,折不出一丝光亮。
他知道,那些被他极力压抑的暴戾与嗜血,正在全身的每一处血液里游走,最后尽数凝聚于他的指尖。
他想,将眼前这个人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莫言闭上了眼睛,笑出苦涩,他看懂了,皇上的滔天杀意。
“皇上,那毒,可算是臣下的。”已经太过愧疚了,以致于当年的另一层真相,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说出口。
“何谓可算是?”司北玄又问。
莫言顿住,眼睛里闪过空茫、悲凉。
他要怎么说,自己是那桩事件的帮凶?他要怎么说,他的一次纵容,造成了他用一生都还不清的罪孽?
后来发生的所有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始料未及。
百花宫的那场大火,将紫嫣烧成灰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蛀成了空洞,只要轻轻一根稻草,便能将他全然压垮。
可笑的是,他没有真的垮掉,而是窝在那间暗牢里,日复一日的苟延残喘,嘲笑自己的可悲。
不是没想过以死赎罪,只是死太容易了,对他来说,也太过便宜了。
“抑或是,你想要嫣妃亲自来问?”莫言的沉默,让司北玄眯了眸子,唇边的冷笑转为嘲讽。
莫言又顿了下,眼底划过几不可见的波澜,片刻后,开口,“柔妃娘娘当日所中的毒,确实出自臣之手,却并非是臣下毒,而是娘娘自行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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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8。第1508章 肮脏的事,由他去做()
“莫言,你知朕的脾气,能说清楚的,别让朕费神去猜。”司北玄的声音很清冽,如潺潺冰泉,然稍微熟识他脾气的人便会知道,这是男子脾气控制到了极限的预兆。
“臣曾为太后办事,皇上该是知晓,太后掣肘柔妃的毒药,乃是臣所制,而夺嫡之争的最后,大势所趋皆在皇上身上,太后洞悉后便着臣为柔妃解了毒,免得将来与皇上因为此事闹至不可开交……”
“只是柔妃的心比他人想象的更大,她看出朕对嫣妃的心意,尤其嫣妃已怀有身孕,一旦朕登基为帝,嫣妃便会是她最大的敌人。所以,她又从你那里拿了毒药,症状看似与太后所下的毒相似,却唯有嫣妃的血液能解。此举,除了以自身为代价之外,可谓一箭三雕。既能除掉嫣妃肚子里的孩子,又能离间朕与嫣妃的关系,并且事情到了最后,还有太后为她背黑锅,她于这次事件中担任的,只是受害方。全然的将自己摘除在了利害关系之外,可怜又无辜。”莫言的话被司北玄打断,而他所叙述的情节让莫言一再心惊。
竟然如同亲眼所见,一丝不错。
司北玄轻轻的笑了起来,他讲述了一个很短的故事。这个故事却让牵涉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尝尽了痛苦,包括陶青烟自己。
而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只源于那一次错认。
玩笑,开得真大,太大了。
男子的笑声很平常,低低的,在房间每一个角落轻扬,又从角落隐隐透到了外面,显得缥缈,荒芜。
像寒冬里的一道冷风,刮过之处,只听得到风的呜咽。
“皇上,请赐臣死罪。”莫言又闭上了眼睛,请求。
“朕不会杀你,你是百花谷的人,也是嫣妃的师兄。”司北玄讥诮不已,“而且你身上的价值,朕还没有用完。”
他不会杀他。
莫言死了,解不了他的恨。
而莫言那些所谓的自我惩罚,看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为了逃避自身良心谴责,让自己稍微好过些的借口。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能那么的无动于衷。
而莫言,则是深深看了男子一眼,胸腔里蔓延的苦涩更甚。
“不知皇上想要如何处置臣?”
“去暗营任职,至于要做什么,龙一会告诉你。”
“臣遵旨。”
“下去。”
“是,臣告退。”
双腿早就麻木至僵硬,只是莫言没有半点拖沓,哪怕骨头如同折断了般的痛,依旧强撑着站起,一步一挪,退出御房。
冷冷看着莫言背影消失,司北玄敛了唇边冷笑,撑着龙案站起,甫站立,眼前便出现一片眩晕,身形几近踉跄。
靠双手扶住龙案,才没有摔了下去。
“呵。”扯唇,逸出一声嘲笑,视线转向窗外。
这皇宫笼罩在夜幕下,庄严、华贵又神秘冰冷,每一个灯光照得到照不到的角落,皆藏着无法清洗的污垢与龌蹉。
紫嫣在这宫中,将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她心软,他也不想让她的手沾了那些肮脏。
那么以后那些肮脏的事情,就由莫言代替她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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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9。第1509章 究竟为了何事?()
紫嫣坐在软榻上,单手支颌百无聊赖的盯着矮几上摆放的饭菜,时而看看空无一人的门口,撅撅嘴。
晚膳的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了,平时总是回得准时的人,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还是他说的今晚补回洞房呢。
“主子,要不我再到御房去看看?”木槿见主子眼睛频频看向门口,遂提议。
“不用了,许是今日事忙,下午你不是才去过一趟么。”
木槿下午去了御房找苗敬,远远的还没走近,就被苗敬一个勿扰的手势打发了,气得木槿一路碎碎念着回来。
“那要不主子先吃吧,都过了膳点了,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了我再传膳就是。”
紫嫣摇头,“再等等吧,我现在也不饿。”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木槿笑开了,“是,主子还不饿,主子的肚子饿了而已。”
紫嫣没好气的睨了木槿一眼。这丫头,调侃起她来了。
“你也饿了吧?我这儿没什么事情要伺候的了,你先下去用膳吧。”
“那怎么行,主子都还没吃,奴婢怎么先吃,不合规矩。”
“现在知道说起规矩来了?”似笑非笑的睨着木槿,紫嫣挑眉,这妮子,若她真同她事事讲规矩,哪容得她在主子面前自称我。
所幸这里的承乾殿,没有外人能进来,否则在事事规矩阶级分明的皇宫,木槿这性子估计都够死个百八十回了。
木槿不算太笨,自然也知道主子这句话的意思,俏皮的吐吐舌头,“也就在主子身边木槿才这样,在外头我也是懂规矩的,定不能让那些个心思十八弯的人拿了主子把柄去。”
“就你这张嘴甜,跟谁学的?”
“自然是跟主子学的。”木槿谄媚。
她跟小姐处了这么些年,可不都是跟着小姐学来的道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行了,别嘴贫了,下去用膳吧,吃完东西回去休息,这里不用过来了,待会让苗敬收拾一下即可。”
木槿百般不愿,也禁不住主子赶人,只得认命离开。
殿内,又剩了自己一个,紫嫣才慢慢收了脸上佯作的轻松,眉头微微蹙起来,望着门外若有所思。
阿玄向来极为守时,像今日这般的情况几乎没有出现过,便是往日里再忙,实在不能及时赶回,也会差苗敬回来说一声。
且今夜对两人来说都不一般,阿玄更不可能逾时不归,究竟是为了何事?
忆起午时棋局上,两人曾经提起的话题,紫嫣的心收得更紧。
矮几上的饭菜,渐渐没有了热气,矮几旁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