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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沈峥自己也说不清。
他天生敏锐,四岁时的奶娃娃算不得什么,但十四岁的少年凤律,让他无端生出一股紧迫感。哪怕是敌国最难缠的对手,都没有给过他这等威胁。
弄死凤律,一绝永患,固然是好。
但姐姐不会原谅他。
姐姐心性极冷,轻易不将人放心里,一但有幸在她心里占据位置,就会发现,她的霸道、护短。
“请岩大师动身吧,进山救人。”
一盏茶后。
“少爷!不好了少爷,大小姐踏入北渊,先咱们一步救下凤世子了!”前来汇报的人身子微抖,“少爷,咱们……咱们的行踪不会已经被大小姐察觉了吧?”
沈峥嘴角一抽,“还是别盼着她察觉吧……”
主仆几人不约而同肩膀齐颤,沈峥脑海灵光闪现,一拍大腿,“赶紧请岩大师回来!万一被他撞见姐姐,我就死定了!”
姐姐都亲身出马了,凤小子绝对死不了,岩大师为人老实,三句话不到就能被姐姐掏空家底……
“嘶——”
众人齐刷刷看向负责报信的‘小斥候’。
人称小斥候的阿七哭丧着脸,“追、追不上了,听说要救人,岩大师火急火燎跑了,依着咱们的脚程,且不说能不能追上,若真是倒霉催的,撞上大小姐,不就全完了?”
“还是别追了吧,少爷,咱们…咱们先跑吧……”
“对啊少爷,听说大小姐蛮宠这位凤小少爷,知道是少爷下的手,唔……恐伤姐弟情分啊……”
“跑吧少爷!”
“是呀,大小姐怒火一起不是闹着玩的。”
七嘴八舌里,沈峥脸色白了又白,最后一丝血色被抽去,他摸着下巴,来回踱步,“算了吧,我亲自去向姐姐认罪。”
“啊?少爷!您……”
“事情就是这样,那人言语里隐约和姐姐相识,戴着狐狸面具,瘦高,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沈贞眼色狐疑,低下头,不再说话。
篝火升起,外面大雪纷飞,凤律坐在她身边,“姐姐,你果真认识那个人吗?”
沈贞点点头,起初沿路升起的三分怀疑,在听过少年叙述后有了七分把握。
自己养大的弟弟,仅从凤律叙述里就能找到他的影子。
“起来,阿律。”
阿律顺从起身。
“干粮不多了,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地,雪越下越大,我担心大雪封山,到时候,便是想出去都难了。”沈贞一脚踢翻药炉,“过来,我背你。”
“啊?”凤律惊的倒退两步,“怎么能让姐姐背我?我、我自己能走!”
沈贞沉下眼,“听话,大雪封山,咱们谁也走不了了。”
凤律一脸难为情的走过去,老老实实趴在沈贞背上,隔着厚厚的棉衣,她温柔绵长的气息灼伤着他的心。
“姐姐,我不重吧?”
“不重,抓紧了。”
“哦。”
……
来到预先说好的地方,濒临垂死的少年没见着,岩大师先见到了一匹马。
通体雪白,绝对是日行千里的好马!
不过……这匹马怎么越瞅越眼熟呢?到底在哪里见过?
“岩大师。”
“嗯?谁在叫我?”岩大师扭头去看,隔着风雪看清来人眉眼,“呀!小阿贞啊,你怎么跑这来了?”
沈贞笑而不语,岩大师总算看到她背上满了病色的少年。
“哎?你就是老夫要找的病人!快下来,老夫给你扎几针!嗨,小子,愣着做什么?快下来啊!”
凤律趴在背上不动弹。
沈贞看了眼天色,摇摇头,“先出山,其他的事……”
她猛地顿住,神情警惕的看向身后雪山,“岩大师,您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岩大师挠挠头。
“山,在动。”
“什……”
“上马!快上马!”沈贞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寂,命令的口吻带着充分的信服力。
岩大师当机立断坐在马背,回头沈贞已经带着少年如离弦的箭飞出去!
“逃!”
连日来的大雪,北渊终于发出第一声怒吼。
轰!
雪崩了。
第64章 营救()
第64章
“阿峥; 世上之事做错了必有代价; 做之前要有承受的准备。别像个傻子一样,哭着后悔。沈家为何会败?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想能够解你疑惑。
“过刚易折; 沈家落败,最符合历史推向。大方向是对的; 所以落败之后再振兴,也是对的。就像这朵花; 是它开的太美所以被折下吗?不是。是我有折下它的勇气; 并且能够承受献花凋残的结果。
“沈家这些年浮浮沉沉,要想做刺穿黑暗的锥子,阿峥; 我希望你先做个英雄,做天下人的英雄。心怀大义、顶天立地、怜悯苍生。”
“可是姐姐,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英雄啊。”
“姐姐怕一个人护不住你,你做天下人的英雄,姐姐在身后助你,推波助澜; 自有天下人护你。”
“既然如此,那爹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姐姐,我不是很明白。”
“我也不明白; 但话是爹说的,你记着便是。父兄用死为咱们铺平道路,好好活着; 细细筹谋,不行后悔事。”
“姐姐为何总强调后悔二字?”
良久沉默。
记忆里的姐姐凝眸转身,“世俗温柔多存假象长满带刺的花儿,你是我弟弟,阿峥,我愿你喜乐,不愿你受伤。”
“少爷?少爷?”
“少爷!”
茅草屋前,小斥候阿七带来噩耗,如惊雷炸响耳畔。
沈峥咽下喉咙涌上的腥甜,慢慢回神,“你说什么?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悲伤遮盖过小斥候的眼,他垂着头,吸了吸鼻子,“少爷,雪崩了,我们找不到大小姐……”
沈峥一语不发,片刻愣神后拔腿就跑!
“少爷!少爷不能去啊!太危险了!”
雪山倾塌,轰隆隆的声音听的人耳朵发沉,一路纵马狂奔,大雪封山,沈峥从马上摔下来砸在厚厚的积雪,“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不会死的!”
通往雪山的路被堵住,他以手作铲疯了似的要刨出一条出路。
他要进山!
“少爷!少爷咱们不能再久留了,眼看下一轮的雪崩要开始,再不走咱们就走不了了!”
“你知道什么?姐姐还没出来……”
众人挡在他身前,苦苦劝道:“少爷刚捡回一条命,不可再冒险了!”
沈峥浑身煞气横生,“她就是我的命!姐姐出了事你以为我就能活下去?让开!”
……
又一轮雪崩开始了。
动荡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寒冷的北渊尽被大雪覆盖,茫茫天地,唯冰与雪,交相辉映。
沈峥狼狈的瘫软在地,十指血迹斑斑,“姐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姐姐,你就出来见我一面吧!”
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云霄,他痛苦的蜷缩在雪地,哀求道:“姐姐,你不要死……”
弱弱的啜泣声飘散在寂静的夜。
晶莹的雪山怜悯的俯瞰世人,风吹起碎雪,又是阵阵寒凉。
“不要——阿峥!”
惊呼声起,沈贞噩梦惊醒,后背冷汗迭生。
她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梦里弟弟扒剑自刎,血染白雪,天地一片赤红。那个被她养大的孩子,悲痛欲绝的仰天呐喊,声声入耳,摧残了她的心。
从最初的惊惧走出来,沈贞抬眸,想起身,却发现身子无法动弹。
脑子乱糟糟,如潮的记忆齐齐涌来,昏暗里她陡然一震:“阿律?”
手摸到一具冰凉的身子。
稚嫩的少年用单薄的身躯为她撑起一片天,在大雪覆盖活物无法逃生时,凭着本能将心爱的姐姐护在怀里,勇敢的做了身前盾牌。
她还活着,不是因为上天有怜悯之恩,是眼前的少年苦苦挣扎宁死不悔的承受了难言的苦难。
当眼睛渐渐适应昏暗,当她看清阿律冻结在唇边的笑,沈贞险些疯了。
“不能睡,阿律,醒醒!”
砰!
突然爆发的一掌崩碎压沉的积雪,年轻的女子抱着怀里冻僵的少年,脚步飞快,眨眼消失在天边。
北渊雪崩,三日后,盛京。
盛京城因为凤世子失踪一事闹得人仰马翻,皇帝昏迷不醒,凤家血脉遗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