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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霜觉得萧念在提及‘愚孝’这两个字的时候,口气有点重,表情也很冷,但是冷漠中又透着一种讽刺。
“他的继母虐待他,他却以德报怨,这样真的能感化人心吗?”
萧念笃定道:“不能。华霜,你要知道,这世上最愚蠢的有两件,第一就是愚孝,第二就是以德报怨!”说到最后,他俊逸的脸色变得阴沉。
华霜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和公子聊天解闷的,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现在他不开心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
怀叔此时已经是满载而归了。因为东西太多拿不了,他还特意买了两个篮子。
华霜要上去接,结果怀叔躲开了。
“这些东西太重,你一个小姑娘拿不动。一会儿我让苏晨把这些先送到马车上。这回鸡鸭鱼肉全都齐了,我还买了排骨,今晚回去咱们就吃红烧排骨,怀叔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怀叔笑的很开怀,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好像多年积压在心头的气郁都被一扫而空了。
萧念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脸轻松,他道:“那就有劳怀叔了。前面有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吧?我和华霜先去里面逛逛。”
“好,你们去,一会儿我和苏晨去找你们。”说完,怀叔拎着两个篮子走了。
华霜向前望去,果然在左侧见到了一块松鹤斋的牌子,看样子就是卖文房四宝的了。
“公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明明看不见,可是却对所有的事都了若指掌。”
萧念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戏谑道:“什么了若指掌,我不过是鼻子灵,闻到了纸墨的味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二人一进去,伙计便热情的招呼了出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敢问二位是要笔墨纸砚中的哪一种啊?不是小的自夸,我们松鹤斋的徽墨和宣纸都是极好的,可着整条街,您也找不出第二家来!”伙计一看萧念和华霜的穿着,心里就断定这二位一定是有钱的主。尤其是萧念,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子超然于世的华贵,想来今天是遇见大主顾了。
华霜见这伙计也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偏偏个子生的不高,比萧念矮了半个头。身子圆圆的,脸也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右嘴边还有一个小梨涡,煞是喜人。
萧念道:“哦?那你们这儿的徽墨怎么个好法,你且说说看。”
伙计道:“您二位先里面坐,这门口多冷啊,我给二位上热茶。”
本来,华霜是不想坐的,毕竟她不过是个奴婢。想来伙计是看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所以才把她误认为小姐一类的人了吧?可是萧念执意让她坐下,她无奈,也只得坐下了。
那边,伙计端了两碗热茶出来,便走边说道:“小店的墨啊,那是丰肌腻理,光泽如漆,而且经久不褪,香味浓郁,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佳墨。”
华霜把茶碗捧在手中取暖,听得伙计如此说,当即问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伙计:“当然,我这就拿一块,让二位鉴赏鉴赏。”
须臾,伙计捧了一个锦帕包着的墨块出来,放到桌子上。
华霜本来起来想帮忙,可是看到萧念准确无误的把墨从桌子上拿起来之后,她又悄悄的坐回了椅子上。
萧念把那墨放到鼻子下轻轻嗅了几下,随后赞道:“果然是上等的漆烟墨,里面有桐油烟、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等等,不下十余种材料。在这种地方能碰上这样一块好墨也是难得的缘分。”
华霜微微吃惊,她没想过一块黑乎乎的墨,里面竟然掺杂了那么的名贵的香料。她以前可是连听都没听过。不过萧念刚刚说的麝香,冰片,珍珠粉什么的都是可以入药的。那这墨是不是也能用来治病呢?
她还记得以前见穷苦人家的小孩子长了痄腮,巫医就会往他的脸上涂墨汁,一边涂,还一边念咒语。
如今想来,可能墨汁真的也能治病呢。
伙计露出右边的小梨涡,笑道:“这位公子看来也是赏墨的行家。真是幸会幸会啊!”
萧念笑了笑:“把这块墨包好了吧,我要了。对了,你们这儿还有没有更好的墨?”
“不瞒公子,更好的墨是有,可是掌柜的不在,小的不好做这个主。就是这块漆烟墨也是看在公子您的份上,小的才敢自作主张拿出来的。”伙计笑的开心,他就说他不会看错,这果然是个大主顾。
萧念笑道:“那就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伙计道:“公子,您看除了墨,您还要点别的吗?”
“还有宣纸,公子您的宣纸也快用完了。”华霜在一旁小声提醒。
伙计一听,笑的更热情了:“二位真是来着了啊!小店的宣纸也是整条街上独一无二的!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宣纸都在我们这儿,不管生宣,熟宣,还是半熟宣,绝对都是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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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极好的伙计()
萧念含笑:“好,那你就再说说你这纸是怎么个好法,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华霜脸上也挂笑,心想这个伙计真有意思。不管他家什么东西,都要说成是顶好的,真是颇有几分王婆卖瓜的意思了。
“不是小的自夸,小店的宣纸,韧而能润、光而不滑、洁白稠密、纹理纯净、搓折无损、润墨性强,写出来的字骨神兼备,作出来的画则神采飞扬……”伙计滔滔不绝的讲着,足足罗列出了几十种他家宣纸的好处出来。
华霜在一旁听得真是长了见识了,没想到一张纸也能被夸出这么多花样,看来她以前实在是太孤落寡闻了。
萧念:“有‘澄心堂’吗?”
伙计一听,立马住了口,讪讪道:“没有。那‘澄心堂’纸可是南唐李后主亲自监制的珍品,据说那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冠于一时。别说我们这小店没有了,您就是到洛阳京都那种大城,想必也是找不到的。”
“那玉版宣呢?”萧念的食指在书案上轻叩,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华霜知道,萧念问那澄心堂,多半是为了堵这个伙计的口,要不然他指不定夸夸其谈的吹到什么时候呢。
伙计眼睛一亮:“这个倒是有!我们这儿的玉版宣啊,那可是极好的,介于生宣和熟宣之间,用它来写字作画,恰到好处。”
萧念已经记不得第几次从这个伙计的口中听到‘极好的’‘顶好的’这种词了。他颇有些无奈:“好了,生宣和玉版宣各来一刀,帮我们包好。”
伙计朗笑道:“好嘞!”
伙计转身去忙了,华霜小声的问萧念:“一刀?”
“一般一刀就是一百张,宣纸就是这么论的。”
“哦。”华霜了然,跟在公子身边就是长见识。平日里能跟在公子身边读大量的书不算,光是今天出来这一趟,她就受益匪浅,很多东西是她以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的。
门口,怀叔和苏晨已经找到了这里。
苏晨是个闲不住的,走到哪儿都是风风火火,偏偏怀叔和公子从来都不管束她,仿佛他生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公子,华霜,你们都买什么了?”
华霜笑道:“有墨,还有宣纸。”
苏晨道:“刚刚我想买副春联,可是现在街上还没有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候太早的缘故。”
怀叔道:“还买什么,咱们买几张红纸,自己回去写不就好了。街上那些卖字先生的书墨,我还真是看不上眼。”
伙计这个时候包好了两捆纸,从柜子后头探出头来:“几位要买写春联的红纸啊?不瞒几位说,我们小店的红纸那可是顶好的,纸上都是撒着金箔的呢,别提多喜兴多好看了。”
又来了,又来了,如果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一定把那红纸的祖宗十八辈都搬出来炫耀一番。于是华霜马上拦住他的话头:“那不如你拿出来看看吧。”
“好!”伙计说着,就从柜子的最顶端取出一捆纸,抽出两张来递给苏晨华霜看。
哇,这纸果真是很漂亮呢,红艳艳的纸面上还撒着点点金箔,日光一照,映射出点点金光,这伙计看来也不都是说大话啊!
华霜扭头对萧念说:“公子,这纸真的好漂亮,你的字写在上面一定美极了。”
怀叔见此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