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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家的时间再少,多德大叔总要回来的,家贼难防,只要起了心,多德大叔在与不在都防不住。
两世为人,艾米莉再会为自己打算也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知道了潜在的危机,却没有避开的能力。她不是没想过逃走,可一来事情不确定会不会发生,二来她还太小,没有自保能力,再说就是逃,又能逃到哪去?
她觉得自己就是只炭炉的老鼠,明知道火一燃就是死路一条,却苦于找不到逃路,只能缩在角落里祈求火炭永远不要被点起来。这种对于命运的无力让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以致于笑点很低的艾米莉在史丹利回家的几天里一反常态地愁眉不展起来。
大婶一如往常地忙碌,虽然感觉到艾米莉与往常的不同,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猜到艾米莉已经发现了多德的打算,在她腾出时间开解小女孩前,粗心的史丹利终于发现了妹妹的不对劲。
他很喜欢这个乖巧伶俐的小女孩,却并没追问妹妹情绪低落的原因,在他看来,女孩子都是情绪化的动物,她们往往会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就大哭或大笑,青春热力的小伙子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了解这些。但出于对妹妹的关心,他还是推掉一些约会,决定带着妹妹好好出门逛逛。
艾米莉并不想出门,却不好推拒史丹利的好意,只有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史丹利真是个不错的玩伴,和罗杰那个暴躁冲动的小鬼头相比,史丹利显得既细心周到又能言善辩,艾米莉心头的阴云被史丹利的妙语连珠和精彩的一日游旅程驱散得一干二净。回家的路上,伪小孩艾米莉在史丹利的热情邀约下甚至克服了别扭感坐到了他的脖子上,回味起了六岁后就没有再现过的“特权”。
兄妹俩一路欢声笑语地踏进了小院,笑声在看见端坐在正屋里的陌生人时戛然而止。大婶望着她的目光欣喜又带着点复杂,她接过史丹利手中的艾米莉,面向已经站起身的男人,温和地说道:“我可怜的小艾米莉,快来见过你父亲。”
因大笑而绯红的脸颊红晕还没退下,心头的热度却已骤降,于是,艾米莉这一天好容易有的好心情瞬间唰唰飞走。
☆、第四章 新的旅程
每个人都有逆鳞,看起来好像什么日子都能过的艾米莉的逆鳞就是:遗弃,她不能接受任何理由的遗弃。
上一世被急躁爱唠叨的姑妈责骂时,她怪得最多的不是挑剔坏脾气的姑妈,而是那个独自抛下她寻找幸福的母亲。小小的孩子连死亡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却要被迫着一夜长大。
最初的几年,困扰她最多的不是年幼丧亲的痛苦,而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如影随形的恐惧感,妈妈转身离去的那一幕曾是她很多年的噩梦素材。这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理智告诉艾米莉,她应该好好巴结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以期摆脱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但久未露出头的被抛弃感让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十分厌弃,她几乎要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把他赶出去。如果情况允许,她很想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表达对这个父亲的不屑。
玛尔大婶连声催促了几声艾米莉,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局促地搓着围裙,有点不好意思,这个长着双温柔的海水蓝眼睛的男人竟然让她有些紧张:“这孩子没见过什么生人,但她平时很乖的。”
彬彬有礼的男人没有回答她,玛尔大婶这才发现,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话,一双眼睛专注地落在扎着脑袋的小女孩身上,似乎看得出了神。可能这父女俩需要单独相处一会儿,玛尔大婶猜测着站了起来。
木椅挪动的声音打破了静谧的空间,男人像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一样,眼睛还带着迷蒙的光泽。他用眼神止住了玛尔大婶自作主张的动作,对她歉意地微一躬身道:“真是失礼,我有些走神了,您把艾米莉养得非常好,我很感谢您。”玛尔大婶受宠若惊地笑了起来,正要开口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就听见男人温文尔雅地说道:“很抱歉,艾米莉还要再拜托您照顾一段时间。”
艾米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面的父亲在还没跟她说一句话前就又把她抛弃了吗?她攥住拳头猛地抬头瞪着他,男人却已经开始转向玛尔大婶商谈酬金细节。她觉得自己像是商品一样被人待价而沽!
屈辱的感觉让她愤怒之极,然而玛尔大婶那带着殷勤的笑脸让她瞬间冷静下来:不!不能就这么被抛弃!谁知道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下次是什么时候来!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被那个酒鬼换成酒钱!?
于是,好不容易与玛莎大婶达成一致意愿的男人想要掏出羽毛笔续签合约时,袖管被轻轻地拉住了。可怜兮兮的小女孩仰着头,蓝色的大眼睛包着晶莹的泪水,巴巴地看着男人,用软软的童音带着哭腔小声问道:“爸爸,你又要抛弃我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眼神是脆弱恐惧的,她小心地掩饰住眼中那点委屈,却又恰到好处地叫人发觉她的不甘,这表情活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这个神态艾米莉对着水银镜练习过很多次,幼小无助的孩子最能击中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最开始她对玛尔大婶使用这招时,大婶从来都招架不住,往往不论她做错什么都会轻易地得到原谅。果然,在猝不及防下,大婶的眼神已经露出了心疼,她收回要接过合约的手,犹豫地问着男人:“先生,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小艾米莉从没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过,您看——”
艾米莉配合地拼命眨眼深呼吸,看起来像想努力把眼中的泪水眨回去的样子,小女孩故作坚强的样子让男人想要拿掉她揪住衣袖的手的动作停住了。
但他却没马上答应,而是为难地皱起眉头,“艾米莉,大婶对你不好吗?你不想一直跟大婶住在一起吗?”
紧抓住衣袖的手放下,艾米莉规规矩矩地站好,用带点哭腔的声音摇头说道:“不,大婶很好,我很喜欢大婶一家,”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成条细线,低下头哽咽起来:“爸爸,是艾米莉不好吗?艾米莉是不是会给爸爸添麻烦?爸爸为什么不要我?”
男人平静的眼波终于有点动容,他抓住艾米莉的肩膀,一只手抬起她的头想与她对视:“当然不是,艾米莉,你听我说——”艾米莉突然高声打断男人:“我知道了,艾米莉很懂事的,不打扰爸爸了。晚安!”她仿佛很害怕男人的再次拒绝,使劲地挣开他,转身向门口跑去,同时默数:一,二,三。
“等一下,”男人几步追上她将她抱起,用手轻轻地拍抚她的背部,转身对玛尔大婶道:“真是抱歉,这孩子……”
玛尔大婶理解地笑道:“您不用感到歉意,艾米莉需要父亲在她身边,我也很为她高兴呢。”
屋里的伤感气氛被趋散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为这父女二人的团聚而高兴,没有人看到背对着所有人,险些被抛弃的小可怜露出一个恶魔式的微笑:敢抛弃我是吧?那就好好尝尝我的礼物吧!
在大婶的热情邀约下,新鲜出炉的父女俩同史丹利一起用了晚餐。为了招待远到的客人,大婶拿出了只有重大节日才会加餐的熏火目鸟。风干的鸟肉虽然蒸了很长时间还是有些硬,看史丹利用拿出锯木头的架式肢解着鸟肉,艾米莉抿嘴无声地笑起来,被有点气急败坏的史丹利逮个正着,他示威地对她扬扬刀叉,艾米莉做了个鬼脸,
一不小心瞥到一旁的新爸爸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们。艾米莉尴尬地咳了一声,眼前的盘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大块切好的火目鸟腿肉,她抬起头见大婶温厚地笑:“吃吧,调皮的小家伙。”
艾米莉的脸红了,刚才自己是有点幼稚,可被人这样称呼很不自在,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子,她掩饰地扒了口米饭,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了。
艾米莉忽然发现对面的男人进餐动作很优雅,他笔挺地坐在木椅上,餐盘上放着没动分毫的火目鸟肉,左手拿叉,右手执刀,将切成薄片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腿肉细致地改切成小块,期间刀叉和碗碟没有发出一点碰撞的声音。将肉块切成适宜进口的小块后,他放下餐刀,把叉子换到右手握住,叉起肉块细细地闭嘴咀嚼起来。艾米莉不住地观察他,他吃得不多,吃完后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沾沾嘴角,放下刀叉,安静地等待着旁人。
完美的餐桌礼仪,整个过程一点错都没出,怪不得今天的晚饭吃得特别安静呢,连平时会发出特大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