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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道,“寻我有什么事?”
小琴道,“倒没有甚么大事,只是出了一桩笑话,奶奶快些回去罢,我细细说给您听听。”
凤姐笑道,“你这小蹄子如今学坏了。你平姨娘在家么。”
小琴道,“在家的,刚说教我瞧瞧奶奶的。”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凤姐绕过粉油影壁,进了院子。
小月正站在门口,见凤姐回来,忙笑着打起帘子,随在小琴身后也跟了进来。
平儿先上来伺候换了衣裳,说出了个什么笑话,叫我和你平姨娘也乐一乐。”一边命平儿也过来坐下。平儿不敢和凤姐比肩,只侧身坐了,也笑看着小琴,等她说话。
小琴看一眼小月,未语先笑道,“你也要听么。一会子脸红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月和她如今情同姐妹,知她是为了自己好的,便笑道,“我外头小厨房还熬着一壶碧梗粥,我去瞧着火,别扑了才是。“说着福了一福,退出去了。
凤姐见她俩在自己眼皮底下耍心眼,也觉好笑,只是知道她两个如今是自己一心的,也不去多心,只笑对平儿道,“你瞅瞅,你调教出来的这两个好丫头,如今越发伶俐了。”
平儿也笑道,“还不是奶奶素日宽待他们,才惯得他们这样。“说着向小琴道,“再吊着不说,小心我先罚你今天不许吃饭了。”
小琴忙笑道,“奴婢再不敢了。今儿原是奴婢和泽儿定下的碰面的日子。谁知泽儿倒迟了些时候才出来,说薛大爷今儿兴头头 的去瞧小秦相公,可巧遇见一个叫柳湘莲的,两个在小秦相公跟前说了几句话,也不知怎的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谁知那姓柳的拳脚上颇有些功夫,只三两下就把薛大爷打翻在地上。亏得小秦相公怕在他那府里打坏了人闹出事来,出言拦住了,才没有打得很重。后来泽儿就出去把守在外头 的薛大爷的小厮叫了进来,把薛大爷搀回家去了。”
凤姐道,“怎的薛大爷的小厮没在跟前么,倒教他家主子吃这亏。”
小琴道,“泽儿说,薛大爷每回去秦家瞧小秦相公,都不许小厮跟进去的。因此今日两人在里头动手的时候,外头那几个小厮通不知道的。等把他们叫进去的时候,那柳公子早走了的,况且那柳公子身后原不错,只怕他们在时也不济事。”
凤姐听话辨音,心知必定是薛蟠和柳湘莲为了秦钟争风吃醋,一言不合才致动手,想那薛蟠平白被揍了这一顿,倒也可笑。
记得前世柳湘莲也曾揍了薛大傻子一顿,不过那是为着薛蟠猪屎糊了眼,居然敢去打那冷郎君的主意,才讨了一通好打。况且那也并不是这一年的事情,倒是两三年后面才出来的事。
不想这一回这两个人此时倒先碰了面了。那薛大傻子竟也忘了怜香惜玉,居然就敢和小柳美人动起手来,真真是一件奇事。
细想也是,如今薛蟠满心满眼只想着那一个娇娇怯怯的小秦相公,自然顾不得别的人去。况且前世他先见着柳湘莲串戏的扮相,只当是优伶之类,先入为主的就爱上了。这一番那柳湘莲必定是寻常子弟的打扮,又是只奔着秦钟去的,这两人见了面,不打起来才是怪事。
想着这些,不由笑道,“我们家那薛表哥岂是肯吃亏的人呢。想来那姓柳的要吃官司了。”
小琴笑道,“正是这里头才有笑话呢。柳公子打完了人就甩手走了。薛大爷吃了亏,气狠狠的说要教人在外头结果了那柳公子云云。谁知小秦相公变了脸,和薛大爷说,若是和那姓柳的计较,他便再也不理薛大爷了。
结果那薛大爷指天画地的起誓,说此事定然揭过不提,哄得小秦相公笑了,他才走了的。泽儿说,他送到门口的时候,还听见那薛大爷告诉身边几个小厮,不许把这事儿说给家里听。奶奶您说,他差点被打破了相,倒还要替打他的那人遮掩,这可笑不可笑。”
凤姐道,“你还小,懂得什么,薛大爷这是情根深种,受这点委屈算什么。能博美人一笑,只怕他还觉得划算的很呢。”一边说着;也掌不住笑了。
第66章()
且说薛蟠虽然挨了打;却严命身边小厮家去以后都不许多嘴;唯恐薛姨妈知道了;节外生枝生出别的事来。
只是脸上终究挂了幌子,香菱细心,进屋便瞧见了,忙上来问出了什么事。薛蟠虽不耐烦;因怕香菱说漏了嘴;少不得扯谎说,“今儿跟着他们出去打猎,不小心马上摔了一跤。”
香菱信以为真;眼圈一红,忙伺候他盥洗毕了;又出去找薛姨妈和宝钗;说明此事。
薛姨妈和宝钗忙过来看视,见他并无大碍,只是脸上青了一块,甚是难看。薛姨妈便心疼道,“早教你别和那些人混在一处,你偏不听,非要吃个亏才罢。”
薛蟠不耐烦道,“不过是不当心摔了一下,和那些人有什么相干。横竖我心里有分寸的,妈不要操心了。”
薛姨妈道,“你这孩子就不肯听人劝。你若是有你妹妹一半懂事,我也真就能不操心你都在外面做什么了。你只说这些年你干的那些事,哪一样能教我不操心。”
宝钗站在一旁,柔声劝道,“妈且别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哥哥心里也有分寸的,何必扯上别的。”一边命莺儿拿过药来,递给香菱,道,“等晚上把这药用酒研开,给哥哥敷在伤处,三两日就能见好了。”
香菱红着眼圈接了。宝钗便扶了薛姨妈自回房去,却向薛姨妈道,“妈别怪我多嘴,我瞧着哥哥那伤,并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人打了几下的样子。”
薛姨妈道,“你哥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人家不欺负他,他还想着欺负人去。若是被人打了,他岂肯善罢甘休,还不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今日这样子,想来还是他自己说的,不当心摔了一下罢了。”
宝钗便不再多言,只心里有些狐疑,悄悄命莺儿去盘问跟着薛蟠出门那几个小厮。
那些人素日都领教过薛蟠的脾气的,哪里敢说实情,都只说是不当心摔了的。莺儿遍问了一遍,并无别话,便回来照样说给宝钗。宝钗听了,也只得罢了。
第二日薛姨妈带着宝钗过来给贾母请安,方才知道林海微恙,黛玉回府侍疾之事。薛姨妈忙问要不要紧,凤姐在一旁笑道,“昨儿我们这边也打发人去瞧了林姑父,说是虽然看着弱了些,倒并无大碍的。姑妈且放心。”
如今林如海在朝中炙手可热,四大家族都与有荣焉,只怕他这棵大树有什么长短。听说并无大碍,薛姨妈便放了心,道,“偏是蟠儿昨日出门不当心摔了一下,倒不好打发他去给林姑爷请安。只好派个别人走一趟了。”
凤姐听了这话,正和昨日小琴之语对上了,不由一笑,见宝钗正看着自己,便道,“表哥素日总是夸口自己的骑射了得,原来也就那样罢。”
薛姨妈道,“他那话你也肯信。他若是有宝丫头一半的懂事,我也能少操些心了。”
凤姐笑道,“表哥的性子是最爽利的,自有他的好处。倒是宝妹妹稳重和平,比我还强得多呢。”说的众人都笑了。贾母便道,“你这猴儿,连亲戚也打趣起来了。”
宝钗忙笑道,“这又何妨。我们素日原是顽笑惯了的。若是凤姐姐不说几句笑话,反倒觉得生分了。”
贾母道,“到底是宝丫头行事大方,会说话。宝玉和云丫头这两个就只会在我跟前撒娇,一点也长不大。”
说着众人都看向宝玉和湘云。他两个正在贾母身后小声说话,不妨听贾母说了这一句,湘云便笑着扑在贾母怀里,道,“老祖宗又说我们的不是了。”
宝玉也笑道,“我们自然不如宝姐姐会说话。老祖宗原没说错。”
湘云听了这句话,面上微微一滞,旋即笑道,“也就林姐姐的人品说话行事能和宝姐姐比肩,我们这样的,哪里赶得上呢。”
这话说的。不露痕迹不动声色的便给黛玉拉了仇恨。凤姐不由看了她一眼,心想倒不能小觑了这丫头,居然也有这样的心肠。
贾母也看了湘云一眼,道,“林丫头是她爹亲自教出来的,如今又有那两个老嬷嬷时时的提点指教着,自然要比你们略强些了。”
这意思就是你们都远不及黛玉,没什么可说的,不必磨牙了。湘云听了贾母这么说,只看一眼宝玉,便不再说话。
宝钗也知道这些女孩子里头,贾母是偏爱黛玉一些的,比那几个亲孙女还要放在心上。听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