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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着,只得先伸手扶了探春起身,道,“妹妹且先起来罢。我也是刚听着了信儿,正是没主意的时候,妹妹可巧过来了,这里并没有外人,妹妹心里若是有甚么想头,不妨和我直说罢。”
后面平儿忙递了帕子过来。小琴只垂手站在一旁,因知此事非同小可的,只不做声,也并不上前去扶小吉祥。
探春如今是依附着凤姐过活的,见凤姐说的直白,也知她素日便不喜粘滞的,只拿帕子拭了泪,缓了缓,道,“想来嫂子也知道方才出了的事儿了。只是姨娘原是好好的,谁能想到怎么就犯了失心疯了呢?可怜她那么大年纪的人了,病了竟也只有一个小丫头子在跟前服侍,哪里就照应的周到呢。如今竟是连人都没了的,可教我怎么办呢。”
说这边又哭了起来。
凤姐和平儿对视一眼,心里不觉叫了声好。赵姨娘一个家生子做的妾,竟敢动手伤了嫡妻嫡子,便是当场教人打死了也是罪有应得的。只是教探春这么说来,原是一个病人,又是被怠慢的,身边没有多放几个丫鬟婆子看顾着,失心疯犯了,失手才伤了人的。
如此倒是拐着弯的说王夫人苛待妾室了。便是说出去,不过一个疯子犯了事死了,谁又知道是怎么死的呢。便是王夫人这边说是她畏罪自杀,如今人横竖是没了的,死无对证,便说是被人动了手脚的,又能如何?
只是不知是探春自己的主意,还是赵姨娘早已想好的方才命小吉祥报信的?
这么想着,脸上却也是带了几分愁容,陪着探春落了几滴泪,方道,“你说的是。我方才也想着,你姨娘原是个可怜人,服侍了二老爷这么些年,又有了你和环兄弟,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如今天意弄人,偏教她得了这个病,你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小琴这些年跟在凤姐身边颇办了几件大事,也算得经见过大风大浪的,虽是听着这两个人竟把虚话说的如此情真意切,也只微微动了动眉毛,低下头去瞧自己的绣鞋。只小吉祥原是跟着赵姨娘过活的,心里并无多少丘壑,听了这一篇话,不觉露出迷惘之色来。
凤姐虽是审时度势的滴了几滴眼泪,那眼神却是好使的,见小吉祥露出这般神色来,便知她终究不如自己身边这几个丫头懂得随机应变的,只是此事她倒是个要紧的关目,必不能漏了才好,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向小琴使个眼色,道,“想来她是吃了惊吓的,你带她去那边屋子梳洗梳洗,安抚她几句罢。”
小琴便知是要好生的□□这小丫头子几句,须得教她回话时比照着方才三姑娘和奶奶的意思来说。赶紧躬身应了,上前搀起小吉祥,自带她去耳房那边。
探春原是存了几分忐忑,只怕凤姐不肯认自己那一篇话。不想竟是这般顺利,一时也有些怔了一怔,不觉收了泪。
凤姐见她神色终究有些惊惶,心里也有些可怜她,只道,“妹妹可是想着环兄弟么?虽说他如今在军中,只是这样的事却是必得打发人给他送个信儿,唤他回来才好。”
探春原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手里如今并无可用之人,只得直说道,“便是嫂子肯疼我们,劳烦嫂子指派个人去给他送封信罢。”一面说着,一面打怀里掏出信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竟是连信都预备下了。凤姐便向平儿道,“你出去命人告诉旺儿,教他挑个妥当的小厮,快马加鞭把这封信送给环儿。若是误了事,他是知道我的。”
平儿忙接了信,自出去料理不提。
这里凤姐倒是越发有些高看了探春一眼,不觉想起她前世里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倒也并未说错。这样的心机和模样,若是托生个男子,竟不知要比贾珠和宝玉强过几百条街去。
偏生她福薄,托生个女子也就罢了,偏又托生成二房的庶女。落在王夫人手里揉搓这些年,如今连惜春都早已嫁了,黛玉也是吉期在即,偏生她竟是连个好些的人家都相看不着。如今赵姨娘又闹出这桩事来,不定王夫人心里如何怀恨,岂会不报到她的身上呢。
第167章()
书接上回。
且不说凤姐这里调兵遣将自有安排。只王夫人一时不妨吃了大亏,依着本心恨不能将赵姨娘食肉寝皮,…偏生这贱婢眼错不见的竟死了,倒教这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只得勉强按捺下来,想着好生调理好自己和宝玉的身子要紧。横竖二房在自己手里捏着,庶子庶女的婚事自是自己说了算的。且等养好了身子,再慢慢和那贱婢留下的一对子女算账。
不想贾环第二日便不知从何处得了信,竟快马加鞭的回来了,进门便跪在正堂前面,口口声声只说赵姨娘原就有些失心疯了,此事并非是有意为之,如今人死为大,也无心计较别的,只求太太开恩,将姨娘好生安葬了也就罢了。
他这番动作不小,倒教满府里的吓人瞧着,只觉得太太刻薄,环三爷可怜。自然又都落在贾政的眼里。
贾环这几年颇有些出息了,在贾政跟前反比宝玉得脸些。且赵姨娘在贾政房里这些年最是会温柔小意的,虽说闹出这样事体来,贾政又不是亲见的,且素知府里是王夫人一手把持的,反倒有几分疑心。
虽是府里诸人都指认赵姨娘刺伤了主母并宝玉,只是待贾政听闻回来瞧时,赵姨娘早已自绝多时,小吉祥又不在跟前,余下几个粗使丫头都是瞧着王夫人脸色行事的,只将赵姨娘放了下来在地上停着,教贾政看着竟是十分凄凉,心中反生了几分不舍之意。可见人心都是偏得。
王夫人吃了如此大亏,怎肯善罢甘休,虽说此事不好张扬,却也不肯将赵姨娘好好发丧,只要抬去化人场化了了事。谁知贾政听了贾环的苦求,竟执意不肯,只要依着姨娘的例将赵姨娘发丧。
这样大事原就瞒不了人,探春这边早已得了消息,知道贾政和王夫人僵持住了,如今天气又和暖,只怕姨娘的尸首停不了几天。如此将心一横,换了素净的衣裳首饰,跑到贾母跟前跪着哭诉了一番。只说自己不孝,生母死了竟无法尽孝,嫡母病了又不能侍奉汤药云云。
贾母如今虽是不管事了,这样大的变故却也不能不闻不问,便唤了邢夫人和凤姐过去细问,凤姐便把和探春商议好的那一套话说了一回,又道,”原是怕惊了老祖宗,想着过两日缓缓的说给您老知道的,谁知三妹妹竟是个性急的的,倒教我也心酸起来了。“一面便拿出帕子来撒眼泪。
横竖此事和自己不相干的,人死为大,做出伤心样儿来,既能教贾母觉得自己心软,又能在探春跟前留个念想,何乐而不为呢。
邢夫人自然不能教媳妇唱独角戏,便也跟着在旁说了两句。
她和王夫人妯娌两个本就是面和心不合这许多年,如今见王夫人倒霉,只恨不能请几个戏班回来大唱三日,哪里肯替她出头说话,不落井下石已然是慈悲了。
倒是探春这几年抽空在她跟前奉承了些针线活计,反倒觉得更懂事伶俐些。如此倒不如偏帮探春几句,既遂了心,更给王夫人添些堵。
贾母如今和宝玉也疏远了好些,听了此事倒也并未惊吓,只想着这终究不是甚么体面光彩的好事,若是能一床锦被遮盖,倒比闹出去教人家满大街的嚼说好得多。
如今宫里头元春显见得是成不了甚么气候,宝玉更是有些烂泥扶不上墙。倒是探春和贾环两个瞅着还有几分明白出息的意思,万不能因此事败坏了他两个名声。如此,倒是依着凤姐的说辞竟是最妥当的。
想着便说道,“既如此,你打发人过去和老二家的说一声,就说我的话,虽说是个奴才,终究是咱们府里的老人,如今病死了也就罢了,依着旧例好生发丧罢。此事以后之不许再提,反教外人笑话咱们闹得家反宅乱的。”
一面对鸳鸯说道,“去我的私房里头寻点好药,一并教人送过去,就说我老天拔地的,不能亲过去瞧宝玉,待他好些了再说罢。”
鸳鸯应了,自去后头取了几样人参阿胶的名贵药材出来,通都交给站在凤姐后头的小琴。
凤姐便告退了自去派人料理。
二房自从分家,这几年和贾母越发疏远了,且贾母只在荣庆堂颐养天年,也不大理会二房这边的事儿,倒教王夫人觉得头上没了一座大山一般,轻快了好些。
不想这老太太竟在这种时候跳了出来,偏要管这闲事。待听旺儿家的说毕,再看后头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