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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薛家为了给薛蟠赎罪,四下里拼凑银子,薛姨妈更是连自己的头面都尽数拿出去变卖了。好在夏家如今也败落了,见了薛蝌送过去的银子,便渐渐缓了打官司的心肠。衙门里头见了银子,又见苦主不甚追究,案卷便也渐次压了下来。薛姨妈又屡屡的去到王子腾府上苦求,几下里都帮着出了些力气,终将薛蟠从牢里头捞了出来。
只是经此一事,家计越发窘迫了起来。薛蟠原是娇生惯养的,虽说有银子打点,在里头总归吃了些苦头,原想着出来便能依旧锦衣玉食的,哪里知道家里头那些丫鬟下人早就发卖了大半,身边人只剩了一个香菱,每日里洗衣做饭,操劳的十分憔悴,竟如粗使的丫头一般。
且薛姨妈原是过日子仔细的人,手里虽还有几两银子,还想着要留些给宝钗和自己防身,哪里舍得多花一文。薛蟠因着自己一时失手犯了事,原是有些心虚,每日里吃穿不如意也便忍下来,只恨香菱原就不解风情,如今更是每日劳作蓬头垢面,便是有些风月之心,看一眼也就歇了。
熬了数日,委实熬不得,便心生一计,向薛姨妈偷偷商议,要将香菱卖了,再买一个粗使的丫头进来,如此一进一出,便可赚不少银子。薛姨妈原就嫌香菱做不得这些粗活,听薛蟠如此说,正中下怀,便命薛蝌去找牙婆。
不想薛蝌却是个有心的人,见着薛家如今败落至此,早就另存了一份心思。他年岁不小,又是在外头历练老成的,也见过各色女子若干,偏偏都不如香菱的模样出挑性格温顺,只恨自家这位哥哥拿着珍珠当鱼眼睛罢了。
故此听薛姨妈吩咐了,薛蝌虽是应了,却瞅着香菱出去买菜的空子跟在她后头,,见前后无人之事便将此事悄悄与她说了。
香菱原是最没主意的人,听薛蝌说了,只唬的面白如纸,那眼泪立时便落了下来,半日方道,“你今日便要卖了我么?”
她虽是打扮的粗糙,却终究是难掩丽色,哭起来便如梨花带雨一般。薛蝌越发不忍,心里早有了主意:薛家如今这般境况,下人奴仆们卖的卖,跑的跑,独有香菱依旧和原先一般任打任骂,竟还要遭此算计,是可忍孰不可忍?
故而温言道,“你且莫哭,怕招了人来便不好了。按说我原不该说这样的话,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关头顾不得了…你若是肯,便跟着我走罢。我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便是再艰难些,我也必定待你如珠如宝,不教你吃苦受罪。你若是肯信我,便随我一道走了罢。你若是不肯,我便只好听从婶娘的话了。”
薛蟠和薛姨妈原是商议过的,纵使香菱的模样出色,若是卖到一般人家做丫头,也卖不出几两银子。这样的颜色若是卖进秦楼楚馆,自然能多淘澄许多银子。
香菱哭了半日,低头一想,自己终归是好人家的女子,便是拼得一死,也必不肯进那样肮脏的去处。既是薛家不仁,便也算不得她不义。况且薛蝌的为人自己是知道的,看他这般郑重,想来也不至哄骗自己,思前想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薛蝌大喜过望,立时便雇了一辆车,悄悄和香菱出了城。他前些日子替薛姨妈变卖东西上下打点,自家手里也存了不少银子,另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体己,早就暗暗的兑成了银票藏在身上。香菱这些年虽说在薛家做妾,手里却也并无甚么积蓄,自己的衣裳头面早就被薛姨妈尽数拿了去。故此这两人此时说走便走,当真是毫无挂碍。
待薛姨妈和薛蟠察觉,这两人早就不知去向何方了。
薛姨妈自然是万万想不到自家这个谦和温驯的侄儿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时气的竟昏厥了过去。薛蟠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抬手便掀了面前的桌子,大叫大嚷着要杀了这一对狗男女云云。
宝钗原是不知道薛姨妈和薛蟠暗地里算计卖香菱的事。听薛蟠胡乱嚷了几句,心里便如明镜一般,一时只觉得无比灰心。
薛家出了这样的大事,便是有心遮掩,也是遮掩不住的。何况薛蟠原就是个火爆性子,不几日便吵嚷的众人皆知。薛姨妈如今也顾不得脸面,亲自过来贾府这边,求凤姐帮着将香菱寻回来。
凤姐早知此事,却故作不知,听薛姨妈说完,便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应允帮着出力寻人。
平儿站在一旁,只不作声。见小红送薛姨妈出去,才向凤姐悄声说道,“奶奶莫不是真要帮着姨太太找人的罢?”
凤姐看她一眼,笑道,“你这蹄子。香菱落在薛大傻子手里这些年,过得甚么日子我也是瞧见的。如今虽说她不该跟人私逃,可也是事出有因,我又何必插手。不过是说几句宽心话,免得姨妈太过生气气坏了身子罢了。”
平儿也悄悄笑道,“奴婢也料不到薛家那位小爷竟有这样的胆量本事。”
凤姐道,“这两个人若是过起来,倒也算般配的。”一面想起一事,道,“昨儿恍惚听你说芸儿有意小红,可是真的么。”
平儿笑道,“奴婢也是听卜嫂子含糊说了几句,想来必定是芸二爷露了口风,卜嫂子才上心打听的。”
第154章()
书接上回。
且说凤姐听了平儿之言,心里不觉一动。贾芸和小红这一对前世对自己颇为忠义,这一世又都是鞍前马后的,若是依旧能再续前缘,倒也该好生成全他们才是。
这么想着,便命小丫头去唤小红进来。因着这些年名为主仆,情分上犹如母女一般,也不虚绕弯子,开门见山笑道,”我记得你今年也有十七了罢?“
小红笑道,”奶奶记得不错,奴婢今年正是十七了。“
凤姐道,”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是没长开的小丫头,一晃这几年竟也都长成大姑娘了。当年我也曾说过,日后要放你们出去自行聘嫁,不知你心里可有人了没有?“
一句话问的小红微红了脸,低头半日不语。
凤姐笑道,“这有甚么可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原是躲不过去的。你想想小蔷大奶奶,当日她的出身你也是亲见的,如今不也过得十分好么。何况这些年我只拿你当是我的闺女,必定也要给你寻一个好人家。”
说的小红越发红了脸,低头道,“奶奶越发扯远了。”
凤姐道,“我倒不是平白的和你说这些。外头芸儿对你有些好意,含糊透了些口风出来。芸儿的人品相貌你也是知道的,论起来也是一门好亲。只是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有成算的,才要先问你一句。”
话尤未落,小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只想着好生服侍奶奶,并不敢有高攀的想头!求奶奶明鉴!”
凤姐只当她女孩家脸皮薄,遂笑道,“你是我屋子里头出去的人,哪里算的高攀,只怕还是外头的爷们赚了便宜去呢。好端端的跪下作甚么,还不赶紧起来。”
说话见小红只是微微摇头并不起身,不觉心里一动,试探道,“莫不是你心里有了旁人?”
小红脸上复一红,垂头道,“奴婢不敢欺瞒奶奶。只是奴婢并不知道旁人的心思,不敢乱攀扯。”
凤姐被她说的反倒笑了,道,“凭他是谁,你只管说给我听,若是十分不成的也就罢了,但凡我能伸手的,必定帮你做主便是。”
且说平儿只在外头哄着伞阃缢#『齑棺磐泛熳帕炒游堇锍鋈ィ矫棠锉ё藕⒆幼匀ィ厣斫莞锝愕共瑁⑿Φ溃翱沙闪嗣矗俊�
凤姐道,“竟是咱们粗心了。这丫头心里早已有了人了,倒是芸儿和她没缘分了。”
平儿怔了一怔,方笑道,“竟是这样不成?谁家的小子有这段福气,能动她的心?”
凤姐笑道,“不就是吕家的那个小子么。教我说这丫头倒是有眼力见的,挑的这孩子果然不错。”
平儿略一思忖便回过味来,笑道,“莫不是小蔷大奶奶的亲兄弟?”
凤姐笑道,“不是他是谁?只是这样的事,开口三分低,万没有教咱们先开口的道理。你出去吩咐旺儿家的,教他两口子在泽儿跟前透个话,就说有人瞧上了咱们屋里的丫头,不日就打算提亲了。……再命他们把林之孝家的传进来。……罢了,且等等再和她说罢。“
平儿抿嘴笑道,”知道了。“一面出去吩咐不提。
旺儿家的得了吩咐,第二日便寻了机会在泽儿跟前装作无意的提了一句。又隔了一日,茜雪便过来给这边老太太和太太请安说话。
彼时凤姐正和平儿小红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