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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向他请教拳法的是王发财。年十五,但看起来瘦骨嶙嶙,面黄肌瘦,比他还小。可是此人饭桌上抢饭菜却是一把好手。
他头一次吃大锅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饭桶已经空了。
他给他留了一个粗面的窝窝头作为束脩。
吃着窝窝头,饭里没有一滴油,贾琏有些食不下咽,但王发财却是眉飞色舞,说这是自己流浪十年里吃过最好的饭菜。
“真不懂你们这些少爷,好好的福不享,来到这里干什么?”王发财恋恋不舍的抠着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啧啧说道。一起训练了大半月,经过武力交流,他们发觉贵公子模样的贾琏其实挺有杀性的,就是规矩忒多了些。洗脸刷牙洗手吃饭……种种别提多讲究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吧。”贾琏捏着粗粮馒头咽下去,随口回道。只有离开了贾赦,离开了家,他大概才会没有依恋,那种理所当然的“我是你的儿子,你必须为我怎么样”的熊性子。
上辈子,这辈子,若没有来一个叨叨唠唠又自强无比的徒炆,他恐怕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他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只不过托了个好胎又没了大哥,让他占据了嫡长继承大义,又碰上个“无能”的父亲,偏心的祖母,偏偏自己还有几分圆滑,这般对比下来,可不就全天下都对不起他了。
贾琏一边自我检讨,一边被训,渐渐的新兵营的日子结束了,每年雷打不动的硕鼠又来了。贾琏挥刀上了最前线,丝毫不知大帐内,有人为他的出行捏把冷汗。
庞龙对贾琏新兵营里的表现还算满意,但也没打算让十岁的贾琏真提刀子冲前线。按着他的设想,在他手底下磨练上两三年待真成材了,在跟着他身边历练战争,把人往军官的方向培养着外加当个钱袋子。
有着他这么一层身份,京城里的官不晓得,但一层一层被剥削剩下的军饷总要好看一些,万一饿死了堂堂亲王世子,谁都监狱里走一遭。更何况,他还有那人傻钱多把人捧在手心里的爹。
今年冬天,他手下的士兵难得有真厚真暖和的冬衣穿,偶尔饭菜里还能添点肉。
虽感叹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没来由的还是仇富。这种小肥羊怎么就不多来几个。其实他更倾向贾赦自己过来镀金,年纪正好,手上有钱,脑袋上有封号,就差个实绩。
可如今……
摇摇望着整装待发去前锋营的列队,庞龙面带忧愁的看了一眼突来降临的上司镇关侯吴祺,统帅沿边十城五十万大军的大人物,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他的小肥羊给放出去了。
吴祺看着眼前之人蹙眉的模样,国字脸上两条浓密的眉头汇成一线,不其然的想到了贾赦天线的形容,原本冷毅的面庞带了些笑意,“我与恩侯相交为友,琏儿也算我的侄子,自然不会让他如今出了意外。”其实他收到贾珍来信提及贾琏入军营的事,还期盼过,却不料贾赦那浑球得瑟了三四页全是自己当秀才,做举人,马上就笔指探花郎的科举梦,丝毫没拜托过他照看贾琏。
庞龙一滞。他不觉得自家那个吃喝玩乐娇生惯养被贾老将军宠溺的小少爷会认识吴祺这般正经有用且有大才的人。
“恩侯这些年来练武还提及过你,说他能把马步蹲的这么漂亮,还多亏了庞将军昔年不畏撒泼打滚卖萌……”
触不及防的说及往事,庞龙想起那些年小少爷教习的日子,眼眸闪了闪。这些年血雨腥风,可他能在最苦寒的地方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下来,没钱没粮也亦然杀在最前线,为的便是贾老说的残忍却又真实无比的杀在最前线的理由。
“我是个自私的人,为家人杀出一条血路。儿子,孙子,甚至还没影的曾孙子,头上都有爵位,富贵绵延,接下来,我才考虑到其他人,想到他们黄土里挣生活,就想着这么穷了,我至少要保证他们安稳的生活,不然日后谁给我家小孙孙干活啊。”
由家及国,他其实有个念想,期望所有的孩童都能像少爷那般幸福快乐的成长。
见人眸子里闪过异样的情绪,吴祺垂眼低头,悠悠的喝茶。手段有些不光彩,但贾家旧1部的确是贾赦蹦跶的资本,那些被旧日时光所淹没的情感需要唤醒的契机。
军中的忠诚与站1队,有时候能用“义”去打动,而不是“利。”
有着共同的熟人,话题很容易敞开,没一会儿就熟稔万分。庞龙已经顾不得惦记小肥羊了。
被肥羊的贾琏自从安排到前锋营后终于摸到了锋利的□□,又经过一番训练,终于领到了一份驻守瞭望台的工作。
这还是营长看他年纪小眼神好拳头硬,几分综合下来才与他的。
第一日值守,贾琏昂头挺胸,穿着缝补过的铠甲,虎虎生威,一步步走到了瞭望台。
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视野激起开阔,不远处便是草原上像冒着绿眼垂涎肥肉的硕鼠。
他才不想涨他人志气称呼对方为狼。
相比前几年每每兴兵来犯的诸多鼠群,这几年吴祺镇守,战神的威名从南海杀到北疆,总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可今年不同其他,向来讲究单方凭莽夫勇力作战的匈奴开始联合其他部落,无数宵小开始来势汹汹冲向边境城镇,企图撕开一道豁口,冲入其中像往年那般有美食美人美酒,能回家过个好年。
前锋营营长马大帅摩挲着腰刀,边咒骂劫匪边四处巡逻以防万一。忽地脚步一滞,提刀望向不远处的墩台,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最前线的瞭望台就像眼睛一般,来敌入侵最先射杀的也是守卫之人。他先前没听错,弓弦声响,飞出的箭矢直挺挺的扎向新兵蛋子贾琏。
第79章 空降上司()
疾风呼啸,带着箭矢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贾琏感到了惶恐,手脚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但行动先于意识,这些日子接连的训练,让他侧头避开羽箭,点火,吹响号角。呜呜的把自己腮帮子都吹疼了,贾琏遥望着接连不断燃烧起的黑烟,整个人瘫在颓败的城墙上,想休息那么一会。
但这一会,也是奢侈。
要想活命,就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那波汹涌而来的硕鼠目的不是攻击庸城,而是庸城外的村庄。保护这些百姓,靠的便是他们这帮战士!
而这帮战士,在棋盘上,有时候会被称为弃子。可为了守住庸城,守住里面的百姓,他们甘之如饴。
听着耳边的嘶喊声,贾琏抹把脸,擦开不知何处飞溅而来的血迹,拿起腰间的砍刀冲进了厮杀的阵营。
“杀!”
日后回想起来,贾琏说不出第一次杀人,砍下对方的头颅,望着对方错愕的眼眸,自己心中的感觉。
只是置身战场中,胸腔所涌出的热血渐渐麻木,待鸣金收兵,清点战果的那一瞬间才继续鸡血上头,喷发出豪情壮志:“今天我保家卫国了!”贾琏很想跟人得瑟一下,但找笔墨的那一瞬间还是放下了这*的念头。
他日后可是要当将军的男子汉,怎么可能因这点小小的战果而感怀呢。
环视四方,贾琏硬是咬着牙,擦擦眼角的泪珠。
马大帅捂着流血的胳膊,四处找了一圈,在墩台下终于发现了双目红肿的贾琏,望着那张略显稚嫩的脸,递过去烤焦了的半边马肉,“吃吧。”
贾琏侧头看了看来人,刚想站起来,就被粗壮的大手给拍了下去,怀里塞进了马肉。
“虽然不知道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我手下的兵从来没有懦夫,你也不是,这很好。若你为失去的战友而感伤,那么你就快点强大起来,希望你能像吴帅一般有实力为我们做出些改变。否则,这便是现状,战死的马能口腹,战死的人不过一席草席,受伤的人领着微薄的抚恤自寻生路。而你的眼泪太廉价了。”
贾琏:“……”
入鼻还有些血腥味,贾琏捧着马肉还没来得及思忖更多,或者说战情不容他有时间矫情。
战争远远没有结束,而且比往年来的更加猛烈。
迷茫与无措抵不过边塞战争生活,更抵不过草原上勾结起来的游牧部落。
永元七年冬,匈奴,回鹘,柔然,三方正式结盟组成浩浩荡荡的百万超级盟军,边城沿线皆战火燎原。战报传回京城,徒律力压众人,一战到底!
国库没钱?抄贪官!别跟重生过的皇帝哭穷!况且,前些年南海那边,吴祺都灭了好几个国,华锦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