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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拿着那钱袋,只觉得沉甸甸的,鼻子有些发酸:“这么久了,我一直被你照拂着,这恩情叫我怎么还……”
“谁要你还了?”品玉笑道,“我起初帮你,是见你可怜,被那样牵连一场,况且你还未及笄,这样就被她给打死,未免不值了,好歹一条命呢。虽说她脾气坏,但那时好歹还听我几句,了不起就被她骂上一顿,过几日还是得找我回来。后来便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倒也值得深交。如今想想,我倒是没有看错人。”品玉越说,越咬紧了牙,“我往日就觉得,她有意将你送给萧家哥儿,便留了心思。我又怕我眼错,这才叫你想法子的。如今你有了归宿,我也安心了,我这样待你,也不算辜负你我交好一场。”又赶紧对白芷道,“你快走吧。”
白芷行了几步,又转头叹道:“姐姐,你又何必亲自动手要她命?”见品玉脸上笑容顿减,白芷面色悲戚,“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她爱吃的菜,也只有你最清楚,不拘谁吩咐下去做的,凉拌鱼皮原本就要芫荽来做,芫荽味重,什么味儿压不住?放些羊踯躅的汁水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又素来与人为善,府上谁不说你好的?即便有可能,也不会疑到你身上来。”
品玉白着脸:“你果然是个聪明的……”顿了顿,又哭起来,“从她要对我哥哥嫂嫂下手那刻开始,我便不要这样多年的主仆情分了。她不杀我,或许还念着我伺候她这样多年的功劳,但是我哥哥嫂嫂何辜?被她迁怒一番又该如何?”
白芷轻轻的吞了一口唾沫,神色悲戚万分:“我明白的。”前世她是眼睁睁看着两个哥哥被打死的,那种锥心之痛,恨不能将上官宏生吃了。
品玉哭了一会儿,又抹干了泪:“做都做了,我能怎样?她这一回若是死了,要索我的命就索去吧,来日下了阿鼻地狱,在阎王爷面前,谁也不比谁好过。”又对白芷挤出一个笑容来,“你快走吧,万万记得,萧家哥儿安稳,你才能安稳。”
白芷重重的点了点头:“你也保重。”这才快步出去了。
*
出了门,白芷往正门的方向去了,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颀硕的身影立在照壁前,这才迎上去:“公子……”
“不再看看么?”萧逸转头微笑,看得白芷一怔,咬了咬下唇,“又有什么好看的……”
“看来的确是过得挺不好的。”萧逸柔声道,又看了一眼白芷的包袱,“只有这些?”见她点头,剑眉微微蹙起,“也罢,随我去了,过几日叫人给你裁几件新衣。”
白芷心中不安又起,含糊其辞:“倒也不必太麻烦……”
“算不得麻烦。”萧逸微笑,笑容润泽,“况且,你若是我都不肯对你上心,叫下面的见了,还以为我身边的女子是别人可以欺负的。”
这人的皮相好了,说这样孟浪的话也是让人能够原谅的。白芷双颊酡红,半晌不说话。萧逸笑弯了眼,低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见白芷不解,他只是向着正院的方向去了。
还未进正院,就见肥猪老爷在外面等着,说是守候病情,不如说肥猪老爷是等着倪氏咽气。见萧逸缓步而来,肥猪老爷忙迎上来笑道:“萧小兄弟怎么来了?”
“夫人突发重病,我也不便叨扰了,只是不告而别未免失了礼数。”萧逸露出笑容,叫正在忙活的侍女们也是红了脸,“这便告辞了,若有机会,必来拜会。”
“原来是要走了?”肥猪老爷恍然大悟,见白芷跟在萧逸身边,又想起倪氏讥讽他年老丑陋,嘴角抽了抽,为了钱还是忍住了,“内子病重,实在抽不开身,无法去送了。”
“不劳县令费心,夫人病情更重要。”萧逸说,“只是有一事,还请县令费心。”他转头看白芷,“夫人既然已将阿芷送与萧某,还请将阿芷的卖身契一并给了,如此萧某方能安心。”
肥猪老爷脸色一僵,又笑道:“此事原本是夫人在管,我也不知卖身契在何处。”又让人进去问蔡嬷嬷。
白芷咬了咬下唇,不得不说萧逸是个很细心的人。连她都忘了卖身契这样的事,萧逸还记得。阿芷,阿芷,曾经的白家,每个人都是这样唤着她。
这样神游天外一会儿,蔡嬷嬷也迎了出来,笑道:“原是萧家大爷要去了?可真是不巧,白芷的卖身契我也不知放在哪里呢,只怕夫人才知道,可惜夫人现在这样子,又怎能……”
萧逸笑容有些敛了下去:“竟是如此?这些事,不应当都是下人帮着料理,竟要主子亲自过问,难道贵府的规矩和旁的地方不一样不成?这奴才养多了,倒是个个都推诿,将事情推到了主子身上。”
肥猪老爷窘迫不已,这萧逸虽说并未说多重的话,但是明摆着有些不开心了。这将萧逸哄好了,来日这萧家的钱才能分一杯羹,这人明摆着对白芷的确是喜爱,还不赶紧顺了意思,来日他也是记得这份情的。
这样想着,肥猪就对倪氏的捏着白芷卖身契免得她不听话的法子表示了万分唾弃,转头对蔡嬷嬷劈头盖脸骂道:“还不去找,仗着奶过夫人几日,就以为自己能翻身做主子了?倚老卖老的老货,若是连张纸都找不到,趁早回老家去吧。”
蔡嬷嬷给肥猪这一通发作,气得要死,寻思着等夫人脱离了危险再来和肥猪清算,这就转身去了,不多时就取了卖身契来:“可算是找到了,萧家大爷也莫要生气,也是夫人平日里太纵着了……”
萧逸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对白芷轻轻说:“随我去吧。”白芷乖顺的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无比的沉重——终于离开了这里!
府门前已经等了一辆青布马车,并不张扬,寻常人根本想不到属于显赫一方的萧家。萧逸立在马车前,示意白芷上去,白芷倒也听话,上了车辕,却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来,被立在马车前的萧逸托了腰,正在尴尬,又听他笑出来:“我方才还想你会不会摔下来,没想真的摔下来了。”
白芷也不回嘴,只是道了歉。他亲自将白芷扶上了马车,正要进去,就听见偌大的县令府门中传来四声云板声,一声比一声沉闷。
白芷暗暗心惊,站在车辕上看着门中,久久不语。
四声云板,乃是大丧之音。
第19章()
马车咕噜噜的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有些空灵。这是白芷自从入了那府上之后第一次出来,也是第一次见了这鄞县的样子。
如今天色不晚,按照常理,沿街叫卖的商贩也绝不会太少才是,但目及之处,只有零星的几人行色匆匆,像是根本不愿意在街上多做停留,偌大的县城之中,无端的苍凉。
放了车帘,白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萧逸却笑道:“这样久了,你没有出来过?”他掀起车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不仅是鄞县,好多地方都这样,如桐县等地,已然流民四起,如此看来,鄞县还算尚可。”
白芷淡淡一笑,只低头说:“婢子不懂这些。”
萧逸微微歪了脑袋,露出一个笑容:“真的不懂么?”白芷颔首称是,他这才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不懂也不打紧,日后我慢慢教你。”
白芷顿时沉默,萧逸这人看来跟个温润如玉的大家公子似的,和前世听到的神机妙算四字实在联系不上。白芷咬了咬下唇,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了,所以前世的事到了现在,已然变了许多。
萧逸倒像是浑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看着她笑了笑。不觉马车停住,外面已听见有年轻男子的声音:“给大爷请安。”
萧府已经到了。
随萧逸下车,便见面前立了一大波人,为首两人是一对中年夫妇,虽说有些年纪了,但男的看起来风度翩翩,而女的更是雍容的打扮,只是掩不住脸上的岁月流逝,身后又是一众家丁打扮的人。而背后两只大石狮伫立,匾额上书“萧府”二字苍劲有力,只是站在门外,就觉得一股子贵气迎面而来。
“逸儿回来了。”那男子见萧逸下车,马上迎了上来,亲昵的拉着他看了一圈,“不错不错,长高了好些,如今看起来,也是个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