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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叫没多说,连名儿都叫出来了你。柳儿也不好说什么,漫应了一声,似不在意,心里直打鼓。
这神武将军冯唐家,跟贾家,虽不是什么老亲,也算通家之好。早先冯老将军,跟老国公相得,两家来往甚密,后来老国公没了,虽说差了些,毕竟还有老太太在,年节人情往来,也甚是走动。
尤其那冯老将军,听婆子们说,年纪比老太太还大着些,死了三个老婆,儿女倒不少。如今的这个是续第三次的弦,小了老爷子一大截子,是第四个。据说那身子骨儿,还不如老将军来的硬朗。
这老头儿,命可真是硬,跟铁疙瘩似的了。
这些柳儿自是都知道的,他家也曾有婆子来给老太太请安,只这位冯三公子,柳儿上世也听过名头,跟东府甚至薛大傻他们,都有来往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一看,果然是个登徒子!呸!
跟张三叔说了一声,马车直接把柳儿送到后街上她家门口,张干娘还没回来,柳儿拿钥匙开了门锁,本想让小燕留下吃晚饭,结果小燕把东西放下,便跑回家去了。
今日虽买了线,却没去成药铺,那素线只得先放一边,暂时用不上了。倒是趁着还有一会儿功夫,预备了笔墨,把那秋景山水,按照记忆画了出来。
大致差不多,又加了点儿自己喜欢的,譬如山间小庙、农家屋舍、林下花卉之类。完了直腰仰身拉开距离瞧了瞧,小庙和屋舍,有些重了,显得繁复,最后比量一番,留下小庙,重画了一张。
弄完再看这画,暗忖,难道她果然念经太多了么?如今看寺庙庵堂之类,怎地如此顺眼?
难得在家随意折腾,晚饭自有干妈回来做,也没管那些个,拿了颜料碟碗画笔水钵出来,一一添了色。
浓淡合宜的红叶秋山,透着几处苍青的翠柏,密林深处隐隐的飞檐庙宇,衬着远山岚云饶林修水,还是颇让人心旷神怡的。想必配好色,绣出来也应不差。
张干娘回来时,柳儿正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找料子。张婆子见了,嗔道:“这是做什么呢?回来也不闩大门。见天的歇不住,好不容易来家一趟,只管玩你的,或者看点书喝喝茶,也松散松散,折腾什么呢。”
柳儿闻声吓了一跳,直起身来,拍着胸口,“哎呦,可吓我一跳,妈多早晚回来的,吃了没有。”说着赶紧见了礼,拉着坐下,倒茶来。
“吃了,今儿灶房一个婆子生日,多做了几个菜,大家胡乱吃了两盅酒。不知道你回来,不然给你带些,有两个菜倒是你爱吃的。”
“那妈给我下碗面吧,素日在老太太那里,什么好的吃不着,你老在灶房也不差这些,可别给我拿了,不然又有人说嘴,不值当。”
张婆子笑:“你个小人精,这个还要你嘱咐。不过看那俩菜,想起你爱吃罢了,一回半回的,不碍事儿的。我这就给你下面,对了,你刚找什么呢?”
“找块尺幅大点儿,颜色素净的,最好白色一类的料子,想绣一幅画,大姑娘说给我放她家铺子卖了。虽说我们娘儿俩如今月钱不少,赏钱也多,毕竟是有数的,将来买房买地的,也不禁用,不如现今想法子攒些个,将来我们手上宽裕,出去日子也好过些。”
这也是素日娘儿两个的打算,张婆子听了,只道:“倒也没什么说的,只你也悠着些,别累坏了眼睛,闲着在家做吧,让人看见,到底不好。给你做完面,去房里我再找找,恍惚好像有两块素净的尺头,且不着急。”见柳儿答应,便去下面去了。
如今家里,张干娘当家管事,毕竟柳儿常常不在。日常用度采买都干妈张罗,用着她赚的月钱,柳儿月例也索性都交给了她,用不了的,张婆子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大部分都攒着。
只大额的银两,包括干妈攒的体己,都在柳儿这里,包括主子年节的赏赐,这个也是柳儿得的较多。
娘儿两个虽说是后认的,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已经跟亲母女不差什么,说话做事,也没的忌讳。张婆子更是一心跟柳儿过活,拿了她当自己女孩儿待,一心为她打算。
其实以柳儿和张婆子,如今在府里的体面,吃穿用度上,也不用买什么,但柳儿的笔墨纸砚甚至颜料,女红上头的东西,是大份儿。
尤其最近托了人,弄来一架上好的绣架,整整花了十两银子,张婆子知道柳儿的本事,倒也没心疼。只把送东西帮着安装的伙计,好奇地一个劲儿打量她们家,开始以为什么富贵人家呢,结果一看,不过如此,直道张婆子宠女孩儿之类的。
柳儿当时不在家,自然不知道这些。
娘儿两个这几年,着实攒了不少体己。张干妈知道柳儿是个有能耐的,还是些一般人不知道的能耐。
如今上门讨好的,都道柳儿如今出息了,张干娘跟着享福之类的,张婆子自然心里受用。
虽面上笑的和气,她可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不很往心里去。应对得宜,只道娘儿两个孤苦,过活不易,不似那等张狂的惹人妒忌,反倒人缘越发的好些。
府里明里暗里,不少人称这母女俩会为人。
柳儿是个性急的,当晚就开始做上针线。干妈知道她做活,不喜欢边上有人,给她备齐了茶水点心,并一个燃着炭火,坐着茶吊子烧水的小风炉,便自去睡了。
结果三更天起夜,发觉柳儿屋里的灯还亮着,气的强行压着柳儿放下活计,洗洗睡下不提。
其实柳儿已经走了困,躺被窝里也睡不着,想着今日这活儿,刚做了两个时辰,虽说她手快,一个月也回不来几趟,想绣完这幅画,少说也得小一年,这如何等得!
想靠这个买房置地的,猴年马月呢。
只怎么想法,在晚间能做些活儿才好。凭她的手艺,每晚也不必多,一个多时辰,连着两三个月,也能得了一件。
她这里左思右想不提,翌日还是要照常当差的,少不得早早起来,和干妈吃了早饭,后角门一开,便回了贾母院。
第57章 倚老卖老李嬷嬷()
… …
因五月间,老太太去南安郡王府赴宴;回来便赞郡王妃那件褙子;好裁剪好绣工好料子好
一般出府赴宴,这等露脸体面差事;赏赐也多。只要老太太不提,柳儿量留下做活;都是鸳鸯带着翡翠鹦鹉等人跟着。柳儿大多顺手把小燕塞进去;跟着见见世面。
琥珀是个不爱出风头,也跟着柳儿留下做针线。小鸠儿和三七太小,规矩还没学全;人也不够稳当;大场面都没她俩事儿。
所以看老太太称赞;柳儿当时便想;还有几个月,就是老太太生日,自己好歹得表示表示。往年都是做一副小东西,如今老太太有了点儿想头,少不得自己费点儿心,也不枉了老太太素日体恤。
因此跟鹦鹉小燕细细一打听,大约有了数。因要用到贵重尺头,又要给老太太个惊喜,就私下里找了鸳鸯商量。
好鸳鸯也知道,素日柳儿都敬着她,有了功劳,总少不了她一份儿,如今也是为了老太太高兴。便带着柳儿,去库房寻了一匹尺头,也没多说其他,只道用什么便说。
柳儿选,是一匹灵仙祝寿富贵长春团花锦缎,宝蓝地玫瑰紫团花内,水路织着金线,大气华贵。
这料子本身已经十分华丽,再绣花便是画蛇添足。而人南安王妃那件褙子,却是素色锦缎满绣满堂富贵,那等活计,柳儿什么也不做,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所以,要想衣裳出彩,料子花色上必得压得住。考验功夫是,裁剪和领袖襟口做工绣花。
柳儿成日家给老太太做里衣,老太太身量,没人比她清楚。饶是这般,也拿出老太太素日喜欢几件大衣裳,又细细查验了一番尺寸,既要穿着舒适得体,又要好看,一点儿马虎不得。
做到心中有数,裁剪完毕,便是领袖襟口绣花,自家几大本子花样子好一番挑拣,后选了四合如意云莲纹,用蓝紫色锦缎底子,莲花大胆地用了朱红,里面掺了一股金线,云纹则掺了一股银线,做出来看着十分精美。
这衣裳别柳儿不放心别人,只袖子和襟口绣花,让琥珀和鹦鹉帮着做了一部分,下剩她自己动手,这几日眼看要完工,柳儿盯很紧。
伺候完老太太晚饭,几人做了一回针线,柳儿觉着脖子有些酸,放下活计,叮嘱鹦鹉看着,不许人动,便出去散散。
正好晚间媚人让人送点心碟子没收回去,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