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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些丫头们,都是三个主子院里挑,相互都熟识,有平时就是相好或者本是亲戚,只柳儿是个眼生。
柳儿熟悉那几个还真没有被挑中,杏儿桃儿虽算稳重勤,针线上头天分却有限。小翠秋红莺红等就不必说了,都不是能坐住主儿。
二姑娘菡院里被挑中,是桂儿和一个不认识丫头,桂儿算是认识,但是统共没说过几回话,也算不得熟悉。这桂儿又因是杨婆子外孙女,长又白净灵巧,府里一向比别人有些体面,难得针线上倒是出挑,倒是让柳儿意外。
一般她除了上面大丫头,轻易不爱搭理人,看见柳儿跟不认识似,柳儿也便没上杆子亲近。
所以柳儿这里便有些显眼,众人都知道柳儿从绣庄那边过来,想必针线工夫必定不俗,这要是比她们强上一大截,她们主子跟前脸面上定是不好看,对她便多了几分戒备。
但冷眼瞧了两天,大家都松了口气。又看柳儿模样俊俏,歇息时,有那活泼些耐不住好奇便爱凑上来说话儿,看柳儿态度和气,言语应对也大方得体,却也不敢小瞧了她,相处之间倒是平常了许多,不再因她来自绣庄有所差别。
她们这些人都莲院西厢房做活,因人多东西也多,三间屋子都占满了,有几个小丫头来来去去送针线尺头、伺候茶水和午饭,大家平时手上做着活,嘴上也不耽误说闲话儿,难得这么些人整日聚到一起,倒也热闹。
头三天大家都做一样活计,发下一匹颜色鲜亮尺头,有专门裁剪媳妇裁了,每人手上一小块,并一个针线笸箩,只一件事,每人随意绣个荷包,花样子不拘。
柳儿当时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是看大家活计如何,然后分派针线。
扫了屋内人一眼,有若有所思,有忙着相互商量着花样子,管事说随意,她们可不敢当真随意了。
看了身前针线笸箩一眼,这还是她们绣庄那边预备东西。绣庄么,这些个东西是不缺,十几个小竹笸箩,连着里面针线,都是一模一样,将近二十种颜色绣线,还是她选样子,春儿、冬儿两个小丫头照着预备,有什么没什么她心里有数,所以是知道适合绣什么花样。
当时来传话丫头也说清楚,颜色随意,够绣一个荷包量即可,所以准备时候,柳儿略一思索,便按照岁寒三友花样备下了,另外着重添了黑白灰三色。
三友么,可以灵活拆分,松鹤延年、喜上眉梢、竹报平安……喜鹊和白鹤颜色也相去不远,所以她选丝线够了。
她自己不能单绣岁寒三友了,想了想,选了喜上眉梢这个普通有些俗气图样,绣好不好都匠气十足,红花黑白鸟,只管浓艳着来,不必像松竹那般要显出风骨气韵之类东西。
冯家两位姑娘可是琴棋书画皆通,平时是讲究个风雅,一个不小心,被瞧上了,柳儿可不觉着是什么幸事,她现伺候董师傅好得很。
再一个闹不好陪嫁了,那可赔大发了,哭都来不及。
这显然不是柳儿白担心,两天后大家荷包陆续绣得了,大姑娘身边栀子收了东西拿回正房,不到一刻钟功夫,拿着五个荷包回来,道:“这几个是谁做,跟我来吧。”
柳儿随着众人一看,五只荷包,三只松竹图样,一只简单绣了一丛兰花,另一只则绣了草虫,看着都属清雅一类,柳儿心内松了一口气,果然!
被选中几个丫头,都喜形于色跟着去了正房,其间便有桂儿,想来针线定然不俗。留下都有些忐忑,不知是个什么结果,这要是被撵回去,可没脸见人了。
柳儿倒是不担心,依她推测,那五个被挑中,极有可能是去做些精巧活计去了,大姑娘出嫁针线活这么多,除了自家用荷包、香囊、扇套、抹额、领袜、里衣之属,多是家常衣裳、被褥枕套等物件,五个人怎么说也是不够用。
果然,不一刻莺儿绷着个脸过来传话,“这三只荷包是谁做,领回去明日不必过来了,里面是姑娘给赏钱。其余人等,姑娘让今日早些回去,明日照常过来做活,没事就散了吧。”
除了那三个拿回荷包丫头,个个哭丧着脸,其他人三五成群地去了。
今日因为没到午饭就回了绣庄,柳儿少不得伺候伺候董师傅,两人一起用了午饭,下午董师傅也不叫她伺候针线,只让她坐身边小杌子上,看画册说话。
柳儿细细说了那边府里事儿,董师傅没说别,只一句,“你一向是有成算,知晓该如何行事便好。”柳儿便明了,两人继续絮絮说着针线图样画稿之属。
翌日,大姑娘那里分派下活计,那五个人不用说了,直接大姑娘正房里做活没出来,便是留下十多个人,也是不一样。
柳儿等六人,占了一间大屋子,单做大姑娘衣裳裙袄等家常穿戴,都是裁剪好料子,花样子都是定好,绣花简单,她们只管照着做就是了。
而柳儿,则只管缝衣,其它五人则是绣花。柳儿猜测,她被挑中,十有j□j是因为针脚匀整细致之故,她荷包可是针脚上用了心,不然落选可够丢人,她自己倒没什么,董师傅不定会嫌她丢脸呢,好歹也是绣庄人不是。
她一个人供五个人活,开始少不得手上紧着些,待五人手上都有了活计占着,绣花是个细致慢活,她这里才松些。不敢闲散,说不得细细地做起件夹袄来,因要均匀地续了薄绵,所以看不出清闲,只觉做用心,她又是个不爱闲话,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老实做事不耍滑。
另个屋子,那五六个人则做些大件家常针线并一些鞋子等物,自然是不如这屋里体面,从每日里大姑娘要往这屋跑个两三趟就知道了。送茶水点心甚至打赏,这边也要比那间勤着些,以致那间屋丫头看见她们都有些酸溜溜。虽然知道大姑娘屋里五个让人眼红,奈何平时眼不见心不烦,想眼红也见不着。
柳儿一贯谨言慎行,大姑娘这里倏忽做了两个多月活,倒也没什么波澜。
只一样,莺儿和七儿似乎有些看她不顺眼,七儿倒还罢了,一向不太出头,只那莺儿素日和秋红要好,逮着机会便要刺柳儿两句。
柳儿不欲惹人眼目,只装老实不搭理她,弄得莺儿一拳打棉花上,每每暗气暗憋却没奈何,倒是让柳儿博了一众女孩儿们同情,人缘好了不少,闲话些府里闻也不避着她。
这日,莺儿跟着给大家送果子丫头们过来,指着柳儿道:“你,把这碟子果子送去西小院给秋红,着些!”
柳儿头都没抬,只当没看见,气莺儿两步来到她眼前,手指几乎指到她眉毛,提高了嗓门,尖声道:“你是聋子怎,说你呢!木头似,哑巴了!”
柳儿一根线缝到尾,打了结剪掉线头,这才慢吞吞地抬头,疑惑地开口,“叫我?何事?可是大姑娘又交代下来活计了?什么料子?花样子一起带来了么?”
众丫头有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莺儿气噎,转瞬想到这里是她地头,定神冷笑,“少装傻,给姑娘做活好了不起么,你还当二姑娘房里伺候呢!我还支使不动你了不成,不知道绣庄做不成,你还有什么地儿可去呢?”
一开口便得罪了不少人,屋子里可不都是给姑娘做活么,这莺儿也就是个给人当枪使命,算不得聪明。
柳儿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道:“一则,我给人做奴才,能给主子做贴身活计,柳儿我还真觉得三生有幸,说明主子没白养着我,我可不是个白吃饭。再则,柳儿还真不知道,原来莺儿姐姐居然能当主子家了,想卖柳儿便卖了。三则,莺儿姐姐是姑娘身边得意人,自然是能支使动我们,不知姐姐有何吩咐啊?”
莺儿噎脸色涨红,一条条,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跺脚硬声道:“把这果子给秋红送去,她现今可住西小院,你定然还不知道吧!”言语之间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这事儿府里都知道,柳儿自然也知道了,不过,冷眼瞅着这莺儿,她就不明白了,这人当初也是被春大奶奶挑中调、教人,至于如此蠢笨么?
看了眼前白磁碟里几颗胭脂李,遂道:“但不知,这果子是哪位主子送给秋红姑娘,难道是大姑娘?”
莺儿觉着话头不对,一时又想不出那里不通,但借着姑娘势,院里仆从莫敢不从她是知道,点头顺嘴道:“自然,去,这等好差事一般人还轮不到呢,看我们早先相识份儿上照顾你了。”
哼,小妖精,到了那里自有你好果子吃,秋红姐姐正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