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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姝倒冷静得很快,甚至端出了当家主母的风范,对伤病之中的窦漪房关怀备至,让不少等着看戏的人大失所望。
之后,窦漪房的反应也着实让人费解。一般来说,宫女应该巴不得受到诸侯王的青睐才对,偏偏窦漪房一副避之则吉的样子。既没有刻意逢迎,更没有自恃与代王关系匪浅而趾高气昂,就好像刘恒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似的,甚至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
见惯了对诸侯王投怀送抱的女人,还真没见过这么坦然随心的!
她是真的志不在此,还是欲拒还迎……
张武不禁撇了刘恒一眼,暗地里揣摩着对方一向引以为傲的美男计究竟还有多少功力。
刘恒再次感到背脊一阵发麻,被张武盯得心里直想发毛!
那边厢,和亲队伍一分为二的安排进行得十分顺利。原因很简单,只要是刘敏提出的要求,刘建基本上都不会拒绝的。不过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全,两个队伍只是前后脚出发,相隔不会很远。这已经是刘建可以安排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窦漪房不得不承认,刘建对刘敏的好简直可以说是无怨无悔,百依百顺的。如果哪天宫魅能学到人家一半就好了,除了戏弄自己,那家伙好似也没干过多少正事。
果然,恋爱中的人总会抱怨一句“哎哟,那个别人家的男朋友啊……”
和亲队伍在代国休整了五天,立即马不停蹄地开始往匈奴的方向进发。这一次,大部队领着大量的嫁妆和物资先行出发,燕王刘建率领二百精兵护送琳琅公主刘敏紧随在后,卫嬷嬷、窦漪房、常喜迅速集结成铁三角,成为公主身边最精挑细选的近侍。
毕竟身处边境多乱之地,为了掩人耳目,琳琅公主褪去华丽繁复的宫装,换上轻便秀雅的常服,比起先前的装扮,更能显现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俏丽和天真。窦漪房他们也跟着换了穿着,束袖宽衣,轻松简便,行动起来方便多了。
一向养尊处优的常喜很不习惯,忍不住扁起嘴抱怨道:“这些衣服连丝锦都不是,扎得身子痒痒的,真搞不懂你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窦漪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这比一般的粗布麻衣已经好多了,我在金溪村穿的衣服还没这材料好呢。依我看,你是被常公公宠坏了,不知晓人间疾苦。”
常喜撇撇嘴,不以为然。就在这时候,卫嬷嬷跑到队伍前方低声对刘建不知说了些什么,刘建皱了皱下眉头,挥手下令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窦漪房抬头看看天色,时间尚早,他们出发才一个多时辰,怎么快就停下来休息了?虽然说他们小部队跟在队伍后方,但如果拉开的距离过大,始终不是一件好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队伍首尾就难以呼应。
她走到卫嬷嬷跟前,询问道:“这么快就停下来休息了?大部队还在前头走着呢,我们落得太远的话,不大好吧?”
卫嬷嬷瞪了她一眼,责怪道:“敏姑娘月事来了,不能劳累赶路。”
是吗?窦漪房偏着脑袋,明明记得昨夜伺候刘敏沐浴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月事了呢?
卫嬷嬷丢来几个鲜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道:“又累又渴的,快去把这几个果子洗干净,然后给敏姑娘送来。”
窦漪房点点头,用干净的棉布兜起果子,便往溪水的方向走去。因为考虑到刘敏身子娇弱,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不禁劳累,刘建特意选择了一条比较平缓易走的路线,虽然路程相对长了些,但一路上有山有水,景色怡人。
窦漪房心想,如果不是打着和亲送嫁的旗号的话,他们殿后的这个小分队还真像是来郊游的。
一阵凉风拂面而来,散乱的发丝迎风飘动出几分风情。窦漪房捋了捋吹散的长发,目光被远处的景色所吸引,忍不住抬步向前,往崖边的方向走去。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一行人已经登上了山,慢慢地开始离开大汉国界。从这个方向看去,脚下大地苍茫,黄土之间峰峦叠聚,好一派北方浩瀚的景象。城墙之内黎民聚集生息,偷生于乱世之中;城墙之外黄土茫茫,耀阳下残存着多年来战火的痕迹。看着看着,窦漪房的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凄凉。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知怎的,她自然而然地吟唱起这阙词,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处的究竟是哪个年代。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还挺多愁善感的。这首是什么?这样的调子,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呢。”
戏谑的声音忽然从后响起,吓了窦漪房一大跳,循声望去,竟发现刘恒和张武率领着几十个近卫策马而至。
虽然策骑着骏马,刘恒依旧穿着一袭宽大的青衣,洒脱逍遥,略带几分仙侠气质,手中的长剑泛出青光,俊逸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第73章 前夜()
窦漪房楞在原地,呆看了刘恒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代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恒饶有趣味地重复了一下她刚才吟唱的诗句,越嚼越觉得有味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国家兴亡,百姓皆苦。这样的话出在一个小丫头嘴里,真叫本王意外呀。”一句话说完,藏不住诗句里的苦涩。
窦漪房连忙跪了下来:“奴婢漪房见过代王殿下。刚才那些话都是奴婢的胡说八道,请殿下恕罪。”大汉国力日益增强,各地百姓相继得到温饱,她竟然在诸侯王子面前说出“百姓苦”这样的话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好吧,说这话的时候刘恒在她身后,应该不算是在他“面前”说的。所以,仁慈的代王殿下,可以不知者不罪吗?窦漪房决定当只小鸵鸟,先认了罪再说。
刘恒摸摸下巴,非但没有动怒,眼里反而笑意盈盈,低头看向这个低得不能再低的小脑袋,心中不禁猜想这一次她又准备为了保命编出什么样的鬼话来。
窦漪房见他不说话,眼珠子转了一圈,悄悄地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他深邃的黑眸。剑眉朗目,仿若星辰,她又不禁看呆了……
“四,四哥?!”刘建趁队伍停歇的时间四处巡查,刚好经过此处,显然对刘恒的出现表示同样的诧异。
刘恒看见弟弟来了,脸上挂起和煦的微笑,翻身下马,衣袂飘飘,英姿飒爽。张武和其他骑士跟着下马行礼,动作齐整利落,看得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窦漪房不觉有些奇怪了,代王带着私兵跟上来,看起来却不像是在为弟弟送行这么简单。
适才刘建的手下发现有骑兵逼近,立刻回报主子,刘建便急急赶来察看,结果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四哥,不禁感到意外。
“四哥怎么到这里来了?”
刘恒爽朗地哈哈一笑,道:“苾儿和苅儿有你嫂嫂照顾就好,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笨手笨脚的,被你薄姬娘娘赶了出来,直说我碍手碍脚,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在宫里闷得慌,便让张武带上这些亲兵赶过来,打算跟你一道护送敏儿出嫁。”
“四哥能跟我们一起同行固然是好事,只怕路途遥远,王嫂会担心你的。”刘建胸怀坦荡,且不知刘敏私自的种种安排,他是真心为刘恒着想的。
刘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反正我三天两头就往外跑,常连着好几天都不回宫,你嫂嫂早就习惯了。”
刘建:“……”
窦漪房皱了皱鼻子,暗暗为吕姝捧一把泪:带孩子已经够辛苦的了,连丈夫都不省心呐。(吕姝:妹子懂我!!)
刘恒眼尖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将她鄙夷的表情收落眼底,嘴角偷偷地扯了一下。
刘建终于发现后面还跪着个小宫女,认得出是刘敏身边的人,便道:“那小宫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哪里有冒犯了四哥的地方,就请四哥看在阿建的面子上,饶了她吧。她是敏儿身边的近侍,要是真罚起来,敏儿会伤心的。”
窦漪房要为刘建手动点赞!!
刘恒摆摆手,接口道:“起来吧,再跪下去,燕王殿下还以为本王铁石心肠呢。”
窦漪房连忙叩头谢恩:“奴婢谢过代王殿下。”
刘恒的到来让刘建非常开心,一整天下来笑容满脸,话也跟着多了起来。独处被打断的刘敏本来有些怄气,但看见刘建开心的样子,便什么气都消了。她知道,刘建一向很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机会的。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