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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不散,河水不急却有着透骨的冰寒。那女的一下水,没挣扎几下便抽搐起来,接着就沉水没顶。
虽说王小狗和王大刀干的是拐卖掳劫的勾当,可从未起过杀人夺命的念头。眼看着那娇小的身子在水里往下沉,王大刀没敢多想,鼓着勇气跳下水去把人捞起来再说。
就这样,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把人拉扯上岸,却发现这女的一动也不动,手往鼻间一探,竟没了呼吸。这下子,他们就更慌了。
在这河边的林子里折腾了这么一段时间,夜幕早已经悄然降临。树影森森,林风徐徐,天空上明月高照,没有往日洁白透亮的月华,圆月中透着反常的猩红。
他们一个惊一个怕,看着昏倒的弟弟和生死不明的姐姐,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此时,几簇火把从远处不断地靠近,人声、脚步声急促而愈渐明显,想必是附近金溪村的村民们已经发现姐弟二人失踪的事情,开始四处寻找吧。王小狗和王大刀慌忙抱起昏迷的弟弟就往林子里逃走,再也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个小姐姐究竟是死是活。
村长郭仁带着几个村民一边寻找,一边高喊,从金溪村一路沿着小河往林子的方向寻来。窦家二女儿和小儿子两人年纪尚幼,但从小家里的教养极好,从未试过像今天这样在入夜后找不到人影的。
今夜戌时,窦家长子窦长君心焦如焚地跑到郭仁家中求助,说自己从酉时起就怎么也找不到妹妹和弟弟的踪影了。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近日里,传闻观津县中出现了拐卖掳人的人贩子,附近好几个村子里好多个年幼的男孩被拐走,自此不知所踪。窦长君一个人在家里越想心越慌,天色一黑就连忙跑到村长家求助。
金溪村里向来宁静平和,邻里间友爱互助。村长郭仁闻说此事后,立马领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和窦长君一路寻来。
“村长!村长!河边有几个可疑的人影!”
未等郭仁反应过来,窦长君举着火把一马当先往河边的方向冲了过去。
“小妹!小妹!”窦长君托起那全身湿透的娇小的身子,口中不住地在呼喊。
小妹?叫我吗?蒋悦只觉得自己瘫软的身体被人托了起来,奈何全身虚弱无力,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喉咙间更憋着一股腥臭之气,想吐却吐不出来。
郭仁赶到河边,伸手往窦家小妹的鼻间一探,什么气息都没感觉到。
“长君,小妹她……”
“不!”窦长君紧紧地捉着妹妹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我妹妹她是不会死的!”
看着这样的窦长君,郭仁不觉一阵心酸:半月前,窦安失足落水,遇溺身亡,仅余下这可怜的二子一女,无亲无故,相依为命。竟不想祸不单行,命运并没有轻易地放过这个不幸的家庭。一夜之间,弟弟被拐,妹妹身亡。
战事初了,世道未定,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郭仁只能无奈地摇着头,叹息这世事无常。
窦长君悲恸欲绝,抱着妹妹瘫软的身体失声痛哭。几个追到林子去的村民无果而回,掳走小弟弟的人贩子已经消失在林子深处,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蒋悦感到有人紧紧地扣住自己的肩膀用力在摇晃,下意识想挣脱,胸口使劲猛力一冲,呕出大口污水,呛得鼻肺一阵抽搐,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窦长君惊喜交集,连声呼喊着妹妹的小名。
“小妹,小妹!快醒醒,快醒醒!”
蒋悦艰难地睁开眼睛,恍惚间似乎看到有一群人正围着自己,而抱着自己的那个少年相貌俊秀,脸上满是关切之情。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奈何体力早已透支,脑袋瓜子往左一偏,人又晕了过去。
“快把窦小妹抱回家中再说!”救人要紧,郭仁不敢有所耽误,连声使唤其他村民去请大夫,并和窦长君一起将昏迷的妹妹接回窦家的草庐去。
简陋的草庐内,药香阵阵,小小的病榻边上除了窦长君和郭仁之外,屋子内外还围了十几个人。今天夜里窦家发生的事情惊动了一向平静安宁的金溪村,不少人赶到窦家的草庐来一探究竟。
村里的大夫诊看了窦小妹一遍又一遍,连脉象都把了好几次,却写不出方子。额上灰白色的眉头打成了死结,一个劲地在摇头,嘴里念念有词:“奇哉怪哉!奇哉怪哉!”
窦长君整颗心都悬在妹妹身上,大夫却只诊不语,看得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夫,小妹她究竟怎样啦?”
大夫只顾摇头,一张老脸皱成一团。
“哎呀,大夫,你倒是说话呀!”这次,连郭仁都耐不住性子了。
大夫摇着头道:“窦姑娘脉象平稳,肤暖气顺,丝毫没有半点溺水的征象。请恕老夫学艺不精,就此脉象而言,窦姑娘一如常人,并无大碍啊!”他实在说不出口“她或许只是睡着了”这样的话!
“可是,她怎么就昏迷不醒了呢?”郭仁和大家一样,满肚子的不解和疑惑。
大夫就更为难了:“这个……老夫也诊断不出。她确实如常人一般,气息平和,脉象温顺,连个小病小痛都没有!”
知道妹妹身体无碍,窦长君也没有心思探究下去,想着天已经这么晚了,一帮人围在狭小的草庐里实在不方便妹妹休养。于是,双手合拢一揖,向众人行了个礼,道:“谢谢大夫,既然小妹并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村长大叔,各位哥哥婶婶,今夜家逢突变,幸得大家相助才保得妹妹平安,长君再此谢过各位!”说完,躬身作揖,感激涕零。
郭仁连忙把他扶起,“傻孩子,你这是哪里的话!乡里睦邻之间本该互相帮助。你爹在世的时候,我们可没少受他的恩惠。今天的事情,我们也不过帮忙找找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只可惜少君他……唉……”
窦家一向安贫乐道,书礼传家,三个孩子都长得清秀玲珑,举止言语得体有礼,在这山野之中有着一派少见的君子之气。自从妻子去世以后,窦安没有再娶,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以卖字及垂钓为生。
生性豁达的他不仅时时帮助附近的村民,还常常教村里的小孩读书识字,赢得了乡里不少人的尊重。只可惜好人福薄,半月不到的光景,好好的一家子就只剩下窦长君和妹妹两个人了。
这怎叫人不唏嘘叹息呢?
一提到被拐走的弟弟,窦长君忍不住泪流满脸,郭仁和几个相熟的村民又安慰了两句,等大夫开了些安神定气的草药后才陆续散去。
血月当空,七星连珠,一抹流星从南划向远北,窦长君守着昏睡不醒的妹妹,心中满是惆怅。
第4章 苏醒()
蒋悦不由自主地翻动了一下身子,硬邦邦的床板睡得她腰酸背痛,忍不住咿呀一声,以示抱怨。
“长君哥哥,长君哥哥,小妹她醒了!”银铃般的声音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往外奔了出去。
蒋悦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头昏脑涨,仿佛做了个好长的梦,脑袋里一片空白。
窦长君急冲冲地从药炉边上跑到床榻侧旁,仔细地把妹妹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小妹,你醒了?有没有觉得怎样?头痛吗?身子痛吗?还是饿了?许该渴了吧?”
站在他后面的少女扑哧一笑,取笑道:“长君哥哥,你家小妹才刚醒过来,你像串炮仗一样的问题要她回答哪一个先才好?”
窦长君自知失态,俊脸微红,尴尬地笑了,“你看我,一心急就容易慌乱,让清莲见笑了。”
蒋悦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二人,男的长发高束,女的头梳并髻,都穿着粗衣长衫,脑子都懵了:又是小妹?难道真的在叫我?这里草庐竹棚,四周尽是竹木家具,门窗外还似乎能看见不远处袅袅的炊烟,又是哪门子的古风外景?!
“小妹,你……哪儿不舒服吗?”见妹妹一脸呆滞的样子,窦长君关切地问道,抬手摸上妹妹的额头,体温正常,也不像是发烧。
“你是谁?”蒋悦张声问道,惊觉自己的声音竟与往日完全不同,清脆明亮,宛若少女。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清莲俯身探来,黑白分明的大眼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将她看了好几遍才扭过头去对窦长君道:“难不成小妹的脑子不清楚了?”
她曾听别人说过,昏迷过的人醒过来后,总会有点脑袋不清楚的情况,有的甚至还会记不得以前的事情。
蒋悦不耐烦地将清莲和窦长君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