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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吕后一声令下,便带着常满、倚玉、窦漪房等椒房中的近伺前往鸣銮殿。她们人才刚近殿旁,里面便传来吵杂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扔掷金属器皿和木制家具的声音。在宫人们战战兢兢的劝阻声中,一把清脆的声音划破天际。
“吕雉违逆天道,定遭天谴!恶妇当道,弱帝无能!我就要在这里诅咒你们吕氏不得好死,断子绝孙!刘氏天下定灭于吕!”
窦漪房的心里咯噔一下,听得淋漓大汗,暗暗为这个传说中倾世绝美的戚夫人捏一把汗。吕后脸色铁青,大有山洪爆发之势。
在前领路的小太监常喜高声宣道:“恭迎太后圣驾!”
鸣銮殿中众人登时楞住了,戚夫人反倒仰头一笑,尖声高叫:“天灭吕雉,天灭吕雉!哈哈哈哈……”
常满板起脸,将手中的拂尘往前一挥,跟随在左右的护卫立即上前,四人八手一下子就将戚夫人钳制住,将她的双手拧扭在后,压服于吕后面前。戚夫人姣好的容颜虽然略带疯狂,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却掩不住黑发下绝世的美貌。黛眉之下,双瞳剪水,小嘴红润恰似樱桃,精致的五官完美地诠释了世人对美的追求,细致的肌肤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瑕疵。
就凭这样相貌就足以让她艳绝后宫,更何况戚夫人才貌双全,素手纤纤弹得好琵琶,画得了美画,修长有致的身子跳起舞来更犹如飞天临世,让人看得如痴如醉。难怪高祖皇帝对她极为宠爱,长留鸣銮殿之中不思他妇,甚至为她高唱楚歌,以伴美人盈盈一舞。
窦漪房终于看到了这个天下闻名的戚夫人,眼珠子好奇地眨动,不知吕后会对她大逆不道的行为会有怎样的反应。倚玉在旁轻哼:“与你无关的事情少理!娘娘正气头上,可别将怒火往自己宫里烧来。”
打从窦漪房成了吕后的近伺,倚玉对她更加地冷嘲热讽,从来都没有好脸色看。窦漪房努了努小嘴,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话说得正确。吕后喜怒不定的性格,摸不准火一上来就连自己房里的人也责罚无误。
怒气不断地在吕后的身上累积,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戚夫人陡然朝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点燃起焚天的怒火!
“来人!”吕后高声厉道:“给本宫好好教训这贱人!”
“诺!”常满拂尘再扬,倚玉带着两位四品恭人一左一后抡起胳膊,毫不怜惜地往戚夫人的脸上狠狠地扇去。噼里啪啦的声音,窦漪房听着都觉得痛。
戚夫人却不愿意屈服,哪怕洁白无瑕的脸庞已经又红又肿,嘴角甚至还渗出了血丝,一张小嘴仍然不停地张合,吐出一串又一串最恶毒的诅咒。
“给我狠狠地打!”根本不用吕后开口,光从主子的表情,常满就知道了她无声的命令。
倚玉从后扯住戚夫人黑亮的秀发,拉起她的小脸,让那两位四品恭人可以更方便地下手,一脸得意地看到吕后连上勾起一丝满意的唇线。
看见这样一个美人被如此辱打,再回想起传言里她在未央宫中得宠风光的日子,窦漪房不禁概叹后宫争斗的冷酷无情,更坚定了自己要尽快设法出宫的念头。
“停!”吕后右手一起,让她们停手。倚玉和那两个四品恭人领命,后退半步,静候主子的使令。
吕后傲气地扬起下巴,寒冷的目光从上而下地盯住戚夫人受伤后却艳容不改的美貌,一头柔软乌黑的秀发刺痛了她的眼睛。先帝生前是多么地宠爱她那头乌黑秀美的头发,常常在宫里充满爱惜地细细把玩,还说她的长发比天蚕黑丝还要光彩夺目。
先帝的爱宠历历在目,犹如火烫的热油浇上吕后的心!
“戚氏无德犯上,所言所行为世人之不道,依法当枭首示众。念其曾侍奉先帝多年,今赐以髡发之刑,以示惩戒!即日起,锦衣褪尽,仅着麻衣,打入永巷舂米,不再以先帝宫妃之礼待之!”
此言一出,倚玉等宫人莫不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连苍蝇都能飞进一群。窦漪房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谁都没有想到,对待先帝的宠妃吕后竟然下如此狠手。
第18章 东陵()
惠帝登基大典已过,高祖皇帝的王子们以及各国诸侯王本来各自打算返回封地,未料转头又传来了新帝大婚的消息。于是长安城内再次日夜喧闹,繁华非凡,连东西二市的贩夫走卒也沾了新帝的光,生意做得火红火红的。
在长安以东的市集上,谁都知道“东陵瓜”的大名,不少人不惜远道而来只为了一尝此瓜的美味。但是卖瓜的老农却非常有性格,每天只卖一趟瓜,时间不定,要看他老人家喜欢;价格不定,也得看他老人家的脸色。
慕名前来买瓜的人络绎不绝,但是老农卖给每一个人的价格却高低不一。老人家说,他是以人的品行来定价的。为善苦贫者,可以分文不收;无德无道者,即便是拉着三车黄金来他也不换。
要头一颗,要瓜没有!
没有人知道这个老人家的名字,也没有人看清过他的容貌。每次前来东市卖瓜时,他总带着大大的斗笠,把自己的脸藏在里面,即便有人上前来问话,他也是爱理不理的,凶得很!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用这种方法给自己的瓜贴金。他却说,你要买不买,换不了钱老朽吃瓜尚可以度日。蓑衣破麻,他乐得清贫。
如此这般,东陵瓜之名不胫而走,为长安人所乐道。
然而这几天,东市里却掀起了小风波。每天早上一群又一群的人满怀希望而来,到了傍晚收市的时候又失望而归。原因只有一个:卖瓜的老农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的瓜究竟还卖不卖。市集里议论纷纷,揣测不断。
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家不是不想卖瓜,而是出不了家门,什么都卖不了!
距离长安以东三里外的一个小村落里,有一座简陋的竹寮,篱笆内种了一小块瓜田,瓜身体圆肥美,色泽碧绿如玉,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好瓜。只是成熟的瓜儿在地里已经呆了好几天,主人却没有如常采摘。而门口准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一身黑色的劲装藏不住强壮的体魄,宽阔的额眉透露着心中的一颗赤诚丹心。
此人,正是代王刘恒近身的护卫——张武。未央宫内人人正为惠帝即将到来的大婚忙得转不过身来,代王妃吕姝刚添新儿,暂以金华宫为府的代王一家比其他宫苑都要忙上几分。身为代王心腹的张武此时不守在主子身边,只身来到长安城外的小村庄里干什么?
正想出门采瓜贩卖的老农一打开竹门,就看见这几日准时晨至夜返的青年侠士,本就严肃的老脸一沉,砰地就把门关了起来。
张武速步上前,屈指敲上斑驳的竹门,温声道:“召大夫,代王府都尉张武求见!请召大夫吝赐一面!”虽然贵为亲王府上的三品武官,面对竹寮的主人他依旧毕恭毕敬,没有半分官威,更像是求学问道的学生。
竹寮的主人却不卖他的帐,高扬的声线有如洪钟,一点不减年轻时的威风,“什么大夫不大夫,老家伙只是个老死不而已!更不认识什么代王赵王,要卖官威到未央宫去,来我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耍猴给谁看!”
张武为自己刚才擅自报上名号的事情低头认错,心里只记挂着要完成主人的嘱咐,“老人家教训得是,张武适才莽撞了。但我家主人久闻老大夫大名,求贤若渴,特意派张武前来拜会,求老人家怜惜天下苍生,助代王共扶社稷!”
“我呸!”竹门内传来老人家轻蔑的声音:“又是一个虎狼之辈!老爹刚死,哥哥屁股上的椅子还没坐暖,就迫不及待地想去谋夺家财,这样的事情老家伙我看多了!说什么苍生、社稷,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那顶王冠!我呸!”说完,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听到自己的主人被这样辱骂,张武虎眸含怒,立即反驳:“代王爱民如子,对帝位更无半点觊觎之心。先帝驾崩之后,刘弱吕强,宫外审食其如狼似虎,宫内吕后只手遮天。新帝仁弱,代王不过想助王兄一臂之力,辅助江山社稷。”
“这个江山姓刘姓吕,跟我老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生只忠于秦嬴,刘邦不过是窃夺天下的无赖罢了!”
张武大骇,为老人家直接明了的狠话吃了一惊。暴秦已经被歼灭十数年,身为前朝老臣的他心中依然只有秦王,赤胆忠心丝毫未改。一想到这,他心中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