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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决定了,先从楚家带出一部分生活费供自己花销,自己则再想办法学着挣钱养活自己。那个时候她刚刚展露出自己在文学写作上的才华,甚至在一年级的时候,她的短篇故事就已经被选入了全国知名度数一数二的报刊上。那个时候,她靠自己挣到了第一笔钱。”
“从那以后,她大大小小的作品不断,基本上每次投稿都能得到稿酬。经济上开始有了来源,她就给自己计划起怎么解决独立出去生活所要面对的各种问题了。住房、理财、吃饭、家务,所有这些成年人才会考虑的问题,她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合计了。而这些东西一开始对她来说,是真的很难。”
方蕴华听得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心底既酸涩又骄傲,这个孩子从小这么倔强独立,自尊自爱,即使没有父母教导也不曾走到歪路上,真的很厉害。
冷易的目光落到楚楚身上,手指缓缓攥紧。在他另一边的钱宁姗的脸色似乎有震动,“不,不可能,一个年纪还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么多?她哪里有这么厉害!”
昕岚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钱小姐,有些事情你做不到并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钱宁姗的脸色很不好看,她还想再反驳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宁殊御什么也没说,一双温和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在隐隐翻滚。楚楚的眼帘低垂着,她似乎在听昕岚说话,又似乎根本没听。
“她是早就下定决心离开楚家的,这个念头她从小就在心里形成,在七岁那年开始实施,终于在九岁的时候实现。那个时候她依旧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却已经在学校里成为了名人。她写出的作品越来越多,本人也开始小有名气。白天她是学校里的一名学生,晚上她就变成了一心投稿创作的作家。她带出来的生活费并不多,花销它们的时候也是严格控量,因为这些钱她以后是要还回去的。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孩子,她的经历来源也十分有限,那时候的她即使再有才气也没办法把挣来的稿费当作固定的挣钱手段,于是她开始想办法找地方给别人打工。”
“她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子,不管是小饭店还是书店花店都不会招这么小的她做童工,那个时候她为了找份工作累到生过几次病,可她还是一个人挺过来了。后来她好不容易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里当洗碗工,刚开始干活的她没有经验,常常被人呵斥批评,还被老板扣过工资,待遇实在是不怎么好。后来她的年纪大了,能兼职的也越来越多,服务员、推销员、平面模特……很多工作她都尝试过,会做的事也越来越多。明明是个淡漠孤傲的性格,她却不得不和各种人打交道,看着她纯熟的社交能力,你绝对想不到这些都是她早年被逼出来的。方阿姨,我听说你没少责备过她任性,可你知道吗,那已经是她表面上的最后一点棱角了。她根本没有那么任性,因为从没有被人允许。”
方蕴华的脸色愈加苍白,她不敢去看楚楚,也没有脸面去看。
冷易看着楚楚的眼里早有心疼的神色他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很多别人都不会的技能,怪不得她那么容易就放下了孤傲的姿态迅速融入集体。她曾那么艰难地为生存挣扎过,生活的酸甜苦辣她也早早就尝过,她够坚强,够成熟,不幸、挫折、屈辱都没能打倒她。
宁殊御看着被冷易呵护在怀里的楚楚心里相当不是滋味。楚楚这样的经历独一无二,而她当时那么小还是个女孩儿,别的孩子还在撒娇捣蛋尽情享受父亲母爱的时候,她却毅然地一头撞进冷暖自知的生活,一个人受伤一个人成长一个人学会隐忍妥协,这样的她,叫人怎么能去不怜惜?
钱宁姗呆住了,她一直以为总是光芒万丈的表姐、那个让她只能仰望的表姐,即使她在别人面前说着贬低她的话、心里却还是知道对方相当优秀。在她的心里表姐就是她要赶超的目标,天才的路就是一帆风顺的。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的表姐曾经有过这么艰难的经历,平凡到低劣,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高高在上,她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经历?
“到了后来,她在一条老巷子里认识了西乡饭店的店主。老店主见她认真勤勉,就把她雇佣过来做长工。自从那里开始,她的生活才相对稳定了许多。因为小时候总是被人欺负,她在学习和生活刚刚稳定下来之后就立刻去报了跆拳道学习班,在那里,她练出了一身的好本事。到后来,她还参加比赛为道馆赢得许多荣誉,馆长甚至给她免了学费。那些日子,用楚楚的话来说,虽然很艰难,却是她最充实的一段时间。”
“再后来,她就认识了我和我弟弟,我们认识的时候,她刚刚出版了她创作的第一篇网络小说,公司在向她购买版权、要把她的书翻拍成影视作品。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真正开始显露出名气,可以赚到很多很多的钱,我记得她拿到那笔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这些年花过楚家的钱全都一分不差地返还给楚家。”说这话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方蕴华,后者的脸色已经成了惨白,这种划清界线的行为意味十分明显,不知怎么的,当初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一句话浮了上来。
那句话是她的手下转达给她的,原话是楚楚说的:“她说您和她……只有血缘关系,没有母女……情分……”
细数这二十年来她和楚楚之间的联系牵绊还真是少得可怜,除了公司和血缘,好像就只剩下钱了。而她努力地还给他那些钱,显然也是摆明了态度, 旨在告诉她,她对楚楚没有抚养之恩。楚楚用力地斩断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缘系,就是想和她越走越远,走得让她看不见才好。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即使今天她走到这一步也一样。”昕岚看了一眼楚楚又看了一眼钱宁姗,“再到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就不说什么,我接下来还要说的,是专给方阿姨和钱小姐听的。”
方蕴华和钱宁姗本能地对视一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昕岚的目光在这两个人的脸上扫过,“两位,你们不是一直好奇前一阵子楚楚既不在公司又不在学校更不在剧组是去了哪里?”
“她那个时候不在剧组?”方蕴华一脸愕然。
“什么剧组?那个时候,她被绑架了。”昕岚看着她们,眼神慢慢冷淡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两清()
“绑架?”方蕴华失声惊呼,声音里不由自主带了焦急惊惧。楚楚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却正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目光——
“而且,被人强行注射了毒品。”昕岚冷冰冰的声音适时响起,看着方蕴华的目光也冷冰冰。方蕴华的目光震动,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可见内心受到了极其剧烈的刺激。
“在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她被人囚禁,那人把毒品掺在每次给她送来的饭菜里,而这些饭菜,只有在她每次挨饿到了临界点的时候送过来。”昕岚转头看向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楚楚,声音开始变得哽咽,眼圈也渐渐红了:“而这些她全都知道,她就在这饥饿和毒瘾之间承受着被两种极端撕扯的折磨!”
她的哭喊似乎在一瞬间用空了力气,声音里面含着浓浓的心疼和怨恨,“方,阿,姨!请问她在外颠沛流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为公司呕心沥血地筹划?她累倒街头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在公司过夜连家都没回一趟?她被人绑架受尽折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毫不知情地对她冷淡怒骂!”
方蕴华就像被人当众打了一个极重的耳光一样眼前一黑,心里就像被粗砺的石块儿缓慢而狠决地划过一样疼了起来,所经之处一片鲜血淋漓。
冷易的手臂紧紧地揽着楚楚纤细的腰,一双向来神情内敛的眼睛里隐隐有痛苦的亮光闪过。她从小到大所经受的苦有很多连他都没经受过,但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在她的人生最初的时候,她的身边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温暖。那么小的一个人孤苦无依,没有人想靠近她,没有人会理会她。人生影响最深刻的启蒙阶段,她的世界没有温度。
在他怀里的楚楚听着昕岚满含辛酸和愤怒的控诉眼神有些空洞游离。她不是个自怨自艾会矫情的人,听着自己旧日并不美好的回忆,她的心里生出淡淡的凉酸。她想笑着对昕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