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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萱还是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禁足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见宁珞回来,那眼神茫然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
“怎么样?韩先生夸你了没?”宁珞关切地问。
宁萱微微点头,韩云姬方才夸她天资颇高,若是勤学应当能再上一层。
“那就好。”宁珞很开心,赏花会她打算韬光养晦了,宁萱若是能在琴技上拔得头筹,也好杀杀赵黛云的威风。
宁萱盯着她的笑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谢谢九妹。”
“我们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宁珞笑着道,“你一个月没来,我已经帮你和吕先生解释过了,韩先生这阵子都会在女子堂授课,祖母也是爱之深才会责之切,你别为了赌气,放弃了这个好机会。”
宁萱身为宁国公府庶孙女,并不能入女子堂成为正式弟子,能进来学习,是秦湘兰请丈夫找了林青居破例帮忙的。
宁萱的眼神复杂,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散学时,姐妹俩一前一后回了宁国公府,晚膳照例是全府人一起用的,老夫人见了两个孙女儿,也没说什么,惯常地问了几声书院的事情。宁珞挑着老夫人爱听的说了几句,又夸赞了宁萱得到了韩云姬的表扬。
老夫人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淡淡地道:“韩云姬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书院里抛头露面吗?”
宁萱咬了咬唇,手心快要掐出印来。
“韩先生喜欢热闹,”宁珞笑着道,“也是梅皇贵妃让她来书院授琴的。”
老夫人的脸色稍霁:“梅皇贵妃倒是为书院费了苦心。”
“听说这次赏花会圣上也会来呢,只可惜我拉了这么多次课,只怕是追不上她们了。”宁珞一脸的遗憾。
宁臻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知女莫若父,宁珞在书画上的功底,别说是拉了一个月的课,就算不去个一年半载,都不会逊色于那些同窗。
老夫人笑了笑,一脸的不以为意:“那些个都是虚名,有是锦上添花,无也折损不了什么,你祖母我活了这把年纪,早就看得明明白白,珞儿过得开心便好,我们宁国公府的千金,不需要那些名号来装点。”
宁珞瞪大了眼睛,喉咙骤然有些发哽。
上辈子她争强好胜,非要在赏花会上占一席之地,到了最后的确艳压群芳,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更得了当今的一句赞誉:宁家九姑娘若是能做朕的儿媳,朕可是要从梦中笑醒。
此语一出,杨彦往宁府跑得愈发殷勤了,京城上下几乎都把她当成了未来的瑞王妃,一年多后,杨彦得了父亲的便求来了当今的赐婚,敲定了这桩婚事。
第57章()
杨湛生性风雅,这次邀约定在了城中蔺兰河的画舫中。宁珞和景昀一上船,便看到了杨彦安坐在杨湛的右侧,而画舫右侧的船舱中有人探出头来朝着他们笑颜晏晏,正是许久不见的赵黛云。
许是春暖花开的缘故,又许是东宫众人被盛和帝训诫过后越发仔细伺候的缘故,杨湛看上去精神了很多。画舫很大,几名男子坐在甲板上,考虑到景昀的母亲新丧,杨湛细心地准备了些寒食,也并没有请什么丝竹歌舞,只有几个交好的一同喝茶,而女眷则入了船舱一起闲聊。
杨湛劝慰了景昀几句,又叮嘱他万不可意气用事再惹盛和帝不快。
“这几日父皇既要操心国事,又心伤荣德夫人之逝,看上去都憔悴了许多,”杨湛忧心忡忡地道,“我身为皇子却不能为父皇分忧,元熹,你得空了便多去探望父皇,开解开解他。”
景昀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
杨彦在一旁笑了笑,一边替兄长斟茶一边道:“皇兄也是太过操心,元熹的主意大着呢,你就随他吧。”
景昀依然面无表情。
杨湛无奈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元熹,四弟都和我说过了,上次余丰东之事他也是身不由己,父皇震怒要求彻查,他已经尽力了。”
景昀在心中喟叹,太子殿下真是宅心仁厚,一点都不怀疑这是杨彦设的套,等着他们这群人往里钻。他哂然一笑,看向杨彦:“瑞王殿下秉公行事,我一直以来都是很钦佩的。”
两人四目交接,空中仿佛有刀光四溅,如今这状况,他们在对方面前都已经懒得伪装。
杨湛心中难过,这二人从前堪称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却形同陌路:“你们别当我不知道,还为上次娶亲的事情不舒坦吧?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女人再国色天香也只不过是女人罢了,哪里找不到一个,四弟不要再介怀了,元熹你也是,别让三弟那帮人看我们的笑话。”
杨彦挤出一丝笑来:“皇兄多虑了,我如今娇妻美妾,快活得很,倒是元熹,自从娶了珞妹进门,怎么事事都不太顺心,倒要去太清观祈个福转运才是。”
景昀抬起眼来,锐利的目光仿佛利刃一般在杨彦脸上掠过,杨彦的笑容一僵,握着茶盅的指尖紧了紧。
“太子殿下教诲得极是,只是我这人有个怪癖,若是情势所迫,断手断足也不足惜,但若让我裸奔却是万万不能的,”景昀淡淡地道,“还望瑞王殿下大人大量,不要揪着我的衣服不放了。”
杨湛责备地看了杨彦一眼:“四弟,不要胡说了。”
杨彦哈哈大笑了起来:“元熹,开个玩笑罢了,怎么就生气了。来来来,喝茶喝茶。”
不一会儿,人到齐了,画舫驶离了河岸。和煦的江风吹来,船舱中的轻纱掠过窗棂轻舞;水面上偶有白鹭飞过,留下几点涟漪,极目远眺,河岸上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灯笼高悬,隐隐有丝竹和笑语传来。
“今日泽林怎么没来?”太子以前的伴读、太子少傅秦宇安笑着问道。
“听说今日飞云楼里举行赛诗会,特地请了他去当那仲裁,只怕他温香软玉都顾不过来,怎么会来这里。”
“泽林贤弟可真是艳福无边啊。”
邹泽林的文采乃天下一绝,诗作被青楼女子重金争抢着谱曲弹唱,而邹泽林狂放不羁,也和她们相处甚欢。
景昀抬起眼来看向船舱,果不其然,宁珞面带寒霜,定定地看着河边那排销金窟。他想了想,悄然起身到了窗边,示意宁珞到了船舷旁。
宁珞出来的时候还是咬着唇气鼓鼓的模样,恨恨地道:“幸好慧瑶没有答应他,要不然还不得在家掉眼泪啊。”
“就知道你在为这个生气,”景昀失笑,“他去那里只是以诗会友,青楼女子也有好些有才情的,并没有什么苟且之事。”
宁珞这才脸色稍霁,侧过脸来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你这么了解,莫不是你也是那里的常客?”
帮邹泽林说话倒把自己也绕进去了,景昀正色道:“我跟着去过一次,只是不喜那里的脂粉味道便再也不去了。”
宁珞轻哼了一声道:“才不信你。”
景昀怔了一下,只是看着她眼中促狭之色便明白了,眼中露出笑意:“那珞儿倒是说说,要怎样才肯信我?”
“回家必要一五一十地将那里的事情和我说个明白再做打算。”宁珞摆出一脸刨根问底的气势。
“是,夫人怎么说,我便怎么做。”景昀笑道。
船舱里有人在叫宁珞,宁珞剜了景昀一眼便走了。
这一眼含嗔带喜,风情万种。景昀靠在船舷上回味了片刻,正想离开,赵黛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世子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真是煞风景。
景昀转过身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有话快说。”
赵黛云扬起的笑脸僵在嘴角,好半天才道:“世子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景昀奇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娶了宁珞,你将会厄运缠身、万劫不复,”赵黛云低声道,“自从她进了定云侯府,你们家安生过吗?”
许久以来的怀疑纷至沓来,在景昀脑中一一掠过,他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地道:“瑞王妃,你是不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一些以后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一直在我面前危言耸听?或者说,你有什么道法可以看到你我的前世今生?”
赵黛云的脸色骤变,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她不信宁珞会将这种从前世而来匪夷所思之事告诉景昀,更不相信宁珞会在景昀面前坦诚前世的一切,但若是景昀凭着和她短短的几次交谈就猜到了缘由,此人也太过缜密可怕了!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嫣然一笑道:“世子真是好眼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