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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韩家不远的一户人家院墙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布帘子上写着个大大的鸿字,奉都城中车行数间,大鸿号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间。马已经牵进院子,而马车却进不去窄小的院门,只得停在外头。方才焓亦飞差了个护卫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本是例行之举,倒真发现这里有些异常。
这户人家远不如焓亦飞等人借住的韩家条件好,一眼望去并不显眼,寻常山农家的小院,偏角处搭了个鸡窝,屋檐下挂着些干货,院中的空地上还有个石磨,这会儿有匹黑马拴在一旁。
焓亦飞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小心地跳进院子里,跟着摸到正房的窗台下,开始做起了偷听的勾当。柳月来的也不慢,她是循着焓亦飞的踪迹而来,直接就进了院子,焓亦飞没露出半分惊奇,招手示意她也蹲到一块。
“李妈妈辛苦,我再敬你一杯。”里面的人正在饮酒,说话的人嘴上说辛苦,可却拿着腔调。
回话的是个妇人,连称不敢:“有什么辛苦的,这活儿比在哪儿都清闲,看着个不会动的人,哪里累了?托胡管事的福,我们一家子才有钱拿,不累不累。”
胡管事挺满意李妈妈的语气,在她殷勤的劝酒声里吃点喝点,放了杯子后叹道:“一下子看这么几年,难为你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不会哪天死了?”
杯盘响动声中又一个男人道:“您放心,我们看得仔细着呢,她活着一年,府里就会拔一回钱,每年那么一笔银子能顶大事呢。大文学et”
“银钱短不了你们的,就是受些委屈得长年呆在这里,侯爷的交待可别忘了!”
李妈妈等人连连称是。
听这意思,竟是他们这一家子留在小山村,就是为了看守一个人,还是个不会动的人。而这一切都出自一位侯爷的吩咐,本朝侯爷里名头最大的就是靖安侯,难道今日之事竟是与他有关吗?
雪天寒意重,张一张口就哈出股白气,焓亦飞与柳月对视一眼,无声地冲她说了一个字:“找。”
两人一左一右,无声无息地往两旁房里找人,西侧一间昏暗的小屋子里,终于见到了那个不会动的人。
屋子里有些阴冷,连个火盆也没点,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女人,面色焦黄,依稀看得出曾经娟秀的痕迹,此刻双目合着,似乎正在熟睡。
当看到那张脸时,焓亦飞脸上露出十分怪异的神情,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焓亦飞抓起那女人的手,脉相微弱地弹动着,还活着,只是十分瘦弱,手上的皮只有薄薄一层。
柳月同为女子,看到这副情景不禁恻然,低低地道:“看她的样子应该是长久不会动了。”
寂静山村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奇事,让两人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们不知这女子的身份,为何会有人费心思将这女子藏在此处养着,今日不过是偶然发现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桩事。他们也不好就此把人带走,怎么说这女子与他们并无关系,
柳月回去后自然会将此处之事上报给女帝,毕竟事情牵到一位侯爷,她要确定到底是哪一位,并且此事内卫是否知道,重要的是女帝是否知道。至于焓亦飞嘛,自然会向国师大人禀告。
两人悄没声息返回韩家,并没有和对方商量该如何说如何做,柳月推开房门,薇宁合衣躺在床上,听到动静才起身由她整理衣裳,马车这时候也已经修好,可以上路了。
焓亦飞临走时向韩家老汉打听了一下,据他说,前头那户人家的当家的叫韩四,家中只有他夫妇二人,家中还有个瘫子是奉都城里有个贵亲托他们养着,每逢年底都会来看上一回,大夫倒是每个月来看上一回,就是好多年了也没见治出成效。
看来来韩家村的人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马车已经修好,再无借口长留,一行人便离开了韩家村。
柳月在身旁,薇宁与焓亦飞没有交谈的机会,但是只要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刚刚他一定有所发现。一直送到了三京馆门口,焓亦飞将一众人等撵开,柔情脉脉地注视着薇宁,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一个女人?靖安侯周丛嘉藏一个女人并不稀奇,若是传出去大概听者都会当成艳闻逸史。可是偏偏这事跟金屋藏娇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数年间没露过半点消息,薇宁听了之后神情几次变幻,一颗心忍不住怦怦直跳,突然就想到一个可能。
当年她逃出京都,身边只有宁姨一路拼死相护,去投靠亲人。她也是个弱质女子,带着个半大女童,其中艰辛自不必多说。亲人不亲,薇宁亲眼看到宁姨被逼着跃下山崖,才看清了周丛嘉的真面目,这就是她一直视为亲人的叔叔!
当时的情形薇宁全都记在心底,这么多年未曾忘记,那是一场噩梦,以至于后来即使安全无虞,她还是时常会有厄运难逃的凄惶感。
会不会那个女人就是宁姨?一时间她突然后悔万分,若非她急于知道韩家村里藏着什么样的隐情,才会让焓亦飞与柳月抢了先,她应该自己找机会去看,若是宁姨,她一定……
但愿她猜错了,否则竟是错过了宁姨!如今多想无用,说不得还要借势而为。
“你认识她,对吗?”焓亦飞一直留意她的神色,猜测她与那名女子的关系,她眼中有浓重的仇怨与悲哀,深切又无奈,无不清楚地告诉他,她知道那名女子的身份!
在孤山之上,薇宁只是请他下山后想办法在韩家村停一停,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毕竟靖安侯府里传来的消息很模糊。她木着脸摇摇头:“我只是偶然知道靖安侯每年都要支出一笔银子,一时好奇查了下,没想到是花在这上面。”
好奇能让她查底细查到这般地步?焓亦飞摇头轻笑:“人都说靖安侯府是你的靠山,看来传言大不可信。”
靠山?薇宁失笑,很早的时候,她就开始筹谋如何对付周丛嘉,直到两年前有人悄无声息地混进靖安侯府,如今冒奇险送出件斗篷,直指向孤山附近的韩家村。她只想到了侯府每年那笔银子的去处,没想到却发现了一个疑似宁姨的女人!
她收回心神,疲累应道:“你大可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告辞!”
此时她心神微乱,不愿与他多说什么,只是焓亦飞却不想就此分手,又叫住了她:“就算我能,可是柳月能吗?她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清楚,今日将她也算计在其中,不就是想通过她将此事捅出去吗?”
没错,薇宁不能肯定此事雪夫人是否有所察觉,但既然周丛嘉做得如此隐蔽,自然是不想让女帝知道,雪夫人大概也不清楚。她今日拉着柳月出门,存心想让她发现这些,柳月一定会向女帝回禀,那么依着女帝爱猜忌的心思,迟早会有周丛嘉好受的。
如今悔之晚矣。
“焓亦飞,若是可能,请你好生看待那名女子。”
棋子()
茫茫夜色,雪依旧在下,焓亦飞回到国师府,将马鞭甩给下人,快步往里走了一段,忽又慢下来。大文学et天恒站在挂着灯笼的走廊下,拦住他问道:“听闻你今日与公主的女官起了些争执?”
焓亦飞一脸不在乎地道:“不错,我去三京馆请叶薇去孤山赏雪,没想到公主也派了人去。”
天恒只道他是为了讨那个女子欢心,还不惜兴师动众让人布置雪中山亭,费了好大力气,闹那么大动静,花那么多心思,只为让他二人有酒有菜有炉子,舒舒服服地在山上赏一小会儿雪。
他若再看不出来焓亦飞的心思就怪了。
“难不成你真喜欢上那个叫叶薇的女子了?说得也是,她长相确实不俗。”
“大概。”焓亦飞也不能肯定,至于她的容貌,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时而清亮,时而带着抹嘲弄般的厉色。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恶意地逗弄,谁叫薇宁与小静王有牵扯,惹得他注意了。后来则发现她另有来历,更缠住她不放,到如今半真半假连自己也分不清了。
天恒叹息一声,世间多是无望的、不为世人接纳的情爱,相比之下,风流不羁更易让人原谅。他心中苦涩,低低地道:“既然如此,要好好待人家,别再象从前那样。”
兄弟二人甚少谈得这么深,焓亦飞略有些不自在,岔开话问道:“大哥,你可记得几年前师尊为了一幅人像差点将三弟赶出门的事?”
天恒点点头,凤梧刚入府的时候,不太懂规矩,私自去了师尊的丛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