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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宁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地站了会儿。
那日未到晚间便出了一桩事。
官船靠了岸没多久,薇宁正等着仆妇送饭,却听得外头有了动静,且动静越来越大,其中夹缠着蒋颜儿的声音。
薇宁皱了皱眉,门被人半推开,一女子站在外面匆匆说了句:“叶姑娘快来,蒋颜儿出事了!”
不必她说薇宁也知出了事,到了船板上一看,已围了好几个人,韩萱雪正冷着脸,抽开被蒋颜儿拉着的衣袖,嗤笑道:“谁是你的姐姐,不过是个商人之女,也配叫得这么亲近。”
蒋颜儿小脸涨得通红,难堪地扯着衣角,好容易忍回泪水:“你……我是敬你才叫你声韩姐姐的……”
站在韩萱雪旁边的是一个女子帮腔道:“不必多说,刚刚那面玉镜可是韩姐姐的心爱之物,你快赔来!”
薇宁记得她是安城县丞之女,与蒋颜儿同样来自安城,却如此不留情面。
丢了人家的东西自然要赔的,蒋颜儿认真地问道:“实在对不住,要多少银两,我赔便是。”
“你赔?口气好大,果然是满身铜臭,不过那东西是我爹从波斯商人手中所购,价值千金,你说要赔多少。”
这分明是刁难了,哪里有那么贵重的玉镜,蒋颜儿顿时不知所措,她无比后悔当初为何要好奇地凑上去看,如今韩萱雪借给她看时的大方劲全然不在,而她确实是不小心将玉镜掉进了河里,哪里还能找得回来。
薇宁听了几句,只一想便猜了个大概,她的目光在那些人面上一一掠过,看见容若兰站在一边,脸上神色微微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向以来,两位女史都严令女学子们不得在船上随意走动,蒋颜儿困在小舱房里闷得发慌,一有机会就溜出去,倒也不乱跑,只是站在离舱房不远的船板上透透气看看水。薇宁不爱站在船板上,蒋颜儿就缠上了容若兰,十次倒有两三次如她所愿。今日船刚靠岸,容若兰与蒋颜儿便不知去了哪里,原来竟出了这种事。
蒋颜儿看到薇宁来,忙靠上去:“叶姐姐帮我。”
薇宁上前扶着她,“先回去,呆会儿仆妇们就开始送饭,若是让宋女史知道大家都不在房里,又要责骂了。”
她这话一出,便有几个人先行离去回房,韩萱雪带着怒气道:“站住!一个比一个没规矩,弄丢别人的东西想要一走了之吗?”
“韩姑娘,颜儿还小,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原谅她些个。眼下还是回各自的舱房要紧。”
“她又不是哑巴,用不着你多事,你又算什么!”
“叶姐姐,是我的不是,你别……”蒋颜儿吸着鼻子,忍住泪道:“韩姑娘,颜儿向你赔不是了,那面镜子到底什么价钱,我写信回家,请爹娘筹钱。”
韩萱雪执意与她们过不去,指着河面道:“我也不缺这些钱,镜子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你便下去给我捞上来,我一文钱也不会要你的!”
落水()
这却是有些过分了,薇宁目光微移,似笑非笑地望着韩萱雪。
她的目光并不凌厉,可韩萱雪的心不知为何突地一跳,竟有被人看穿的感觉。她向来被奉为才女,哪知淮安应试却没能夺魁,骨子里极为不服。偏偏薇宁近日的表现太过平常,败在这样的人手中,她口中恶气难出。今日所为本想用在薇宁身上,只是正主儿行止有度,一直没找到机会,才换成了容易上当的蒋颜儿。这蒋颜儿与薇宁时时处处在一起,治了她也可打击到薇宁,能让她们不好过,受些难堪便已够了,可真若闹出事端,惹得女史出面,自己怕是也落不到好处。
她身边的女子却跟了句:“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些下去!”
蒋颜儿咬着唇看了眼河水,思量着呆会儿跳下去会不会淹死,一只手坚定地拉住她,回头看到是薇宁,她又委曲又难过,眼泪流个不停。
总算容若兰出了声,微讽了一句:“急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宋语荷丢了东西。”
说完又细声问韩萱雪:“韩姑娘,天色已暗,就算是船家下水也不一定能找到,何况是颜儿妹妹。我看……”
顺阶下台谁不会,韩萱雪接了话道:“那你说该如何?”
“说起玉镜,我那里倒有一面,也是从波斯商人手中得来的,不如拿来给韩姑娘,你可千万别嫌弃。”
她是看出韩萱雪的犹豫,便送个台阶给她,又承了蒋颜儿的情,可谓一举两得。
果然,韩萱雪一脸勉强同意下来,转身先行回房,宋语荷自然跟上,只是与薇宁插身而过之时,她仰着头嫌恶地道:“让开些!”
跟着推了一把,并没用上什么力道,可薇宁却似站立不稳,晃了几晃便朝外翻了出去。
这处船舷较低,不然好端端拿在手中的镜子也不会那么轻易掉进水里,现下掉进去的却是个人。
众人惊呼,只来得及听到“扑通”一声响,薇宁已没入水中,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沉了下去。蒋颜儿高声叫道:“叶姐姐!叶姐姐!快,有没有人,救救叶姐姐!”
这边的慌乱引得附近靠近岸边过夜的几条船人声大作,都听到动静,纷纷跑到船板上来看,听说有人落了水,有心要救可天色已暗,估计下去了也看不到,只是站着对这边指指点点。官船上的差人匆匆赶过来,令几名船工跳下水找了一会儿,却没找到人。此时天色全黑,船上的人一边点了灯出来,一边派人去禀报内廷官和两位女史。
蒋颜儿连声叫下来,嗓子已哑,容若兰不住声安慰她叶姐姐定会吉人天相,实则心中惴然,这么大会儿功夫,怕是已经不行了。
女学子们聚集在船舱口,听说有人被宋语荷推落下水,全都低低地议论着。宋语荷瑟缩在一旁,她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只是随手碰了那个女人一下,怎地就闯下祸事?
与官船相邻的一条船上突然有个人影跳了下去,那艘船上跟着乱起来,扯灯照向水面,似乎下去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跟着几声又有几人跳下去,黑夜里水面上一片混乱。没多大功夫,那边找到了落水之人,一群人拥着个男子踩着坠绳回到船上。
“叶姐姐!是叶姐姐!”两边船上灯火通明,隐约可见那男子怀里有个纤弱的素色身影,蒋颜儿认得那是薇宁今日所穿的衣裳,吃惊地叫起来,跟着又是哭又是笑:“太好了,叶姐姐得救了。”
听说人已得救,众人均松了口气,可惜两条船之间有些距离,不能立时知道那条船上都是些什么人。
内廷官连忙吩咐人手去同人家交涉,岂知船家还不曾放下板船过去相询,那边已经派了人来,官差本以为人家把落水的女学子送回来,岂料来的只是个黑衣护卫,端的架子一点也不比官差小,只递过来一块小小的令牌,张口便要见内廷官。
内廷官看了令牌后满脸不置信,定了定神,不传唤那护卫来见,而是亲自去船板上见他。
“下官不知小……”
来人却立马打断他的话:“这位大人心知即可,不用说出来,主子爷不想声张。那位姑娘咱们救了上来,可是有些不大好,暂时还得在船上歇一下,你们送个人过去服侍她。”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说罢连声吩咐,选了名船上的仆妇跟着来人离去。
奎总管满心后怕,围着自家主子看了好几圈:“主子爷,您为何亲自下水救人,让奴才们去就成了,若不是怕无脸去见王妃,老奴刚刚已被您吓过去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先救人要紧,你去同那边的人说一声,她刚救上来,不好乱动,暂时就在船上歇息,要他们派两个人过来服侍。”
船上皆是男子,他也是男子,方才为她清腹中河水是迫不得已,眼下却不好逾矩。
奎总管边为他除去发冠,边应声道:“是,老奴已派了人过去,您先换了衣裳,求主子爷体谅老奴不易,您千万别再做这样的事了,若是有个好歹,老奴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千交待万交待,生怕再出这样的事,今日主子爷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在船头上透气,那边一乱,他也跳下去救人,难道那女子有什么地方让主子爷瞧上了?
“放心,我还死不了。”说是如此,却微咳了几声,他知自家事,也不敢大意,连忙换上干衣,将一头湿发擦干。
那边奎总管的脸色已变,连忙去请人来看,不多时,若虚子一脸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