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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原不想与玉娘计较,不过是一见着玉娘的面儿,便想起景和对她的心思来,虽知怪不得玉娘,到底呷醋,是以出口就带了酸味,哪晓得玉娘竟是不肯顺从,醋意更深,便道:“你哪里愚笨了,你若是愚笨又怎么哄得我信你呢?”
玉娘听着这句便知道不妙,只以为乾元帝不知哪里听了甚话来,又疑了她的出身,眼睫颤了颤,珠泪便落了下来,侧过身道:“原来圣上竟是这样看我的,可我竟不知道我哄着您什么了。”她这一侧身,其身姿形容便与那副洛神像了七八分,能画到这样神似,可见用心之深,乾元帝醋意更深,哼了声道:“你不知道么?想来景和的事,你也不知道了。”
玉娘只以为是自家将谭氏送去,到底引得乾元帝疑心了,因而含泪道:“这话我更不明白了,刘废人的事都是圣上您决断的,唯有吴氏,妾倒是替她求过情,可看的也不是刘废人,却是她母亲谭氏。谭氏为着这个女儿自承死罪,其情可悯,妾也是做娘的人,哪能坐视呢。”说了,珠泪儿簌簌而下。
乾元帝听着玉娘称景和为刘废人,又比出谭氏来说话,倒是气平了些,抬头看了玉娘一眼,见她哭得珠泪婆娑,心上先就软了,待要拉着玉娘的手哄几句,才捏着玉娘的手,就叫玉娘甩开了,只看玉娘哭诉道:“我做错什么了,您倒是告诉我知道,日后我都改了也就是了,这样没来由的东一句西一句,我怎么听得明白!”
见玉娘把个手按在腹部,眉尖微蹙,又哭得可怜,乾元帝这才悔了,忙起身将玉娘强搂住,按着她在身上坐了,亲自替她拭泪,放软了声气道:“我不过是问几句,你怎么就恼了。恼也就罢了,哭得这样,也不怕伤了身子。”
玉娘听着这句,格外要叫乾元帝愧疚,是以又道:“是您招的我,你还不叫我恼!我原本要告诉您件事儿,好叫您喜欢,哪里知道您这样,我不说了。”说了把帕子捂了面又哭几声。乾元帝拿着玉娘没法子,待要发作,到底舍不得,只得又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该闹你,我们不哭了,到底是个什么喜事呢?乖,告诉我啊。”
玉娘听着乾元帝退让,且他都自认了不是,尤未说出为着甚,可见兹事体大,若是再纠缠下去,只怕是过尤未及,是以见好就收,将乾元帝的手拉起按在自己腹部,拿尤自含了泪的眼看着乾元帝:“今儿他踢我了呢。”
乾元帝听着这句,先是一怔,转而就露出喜色来,在玉娘腹部摸了几摸:“几时踢的?踢了几回?”玉娘笑微微地道:“那时阿宁正好来看我,摸着孩子动了,喜欢得不得了,满口要带弟弟玩。”说在这里又睨了眼乾元帝,故意做个吃醋的模样道是,“圣上看重这个孩子,我哪能不知道呢?还想着等您来了,好叫您喜欢的,哪里知道您没来由地说那些妾听不懂的话。这会子又喜欢了,可见在您心上,这孩子比之我,要紧得多。”
乾元帝叫玉娘这几句假醋说得喜欢起来,,这才将那两幅画抛在了脑后,拧了拧玉娘鼻子道:“小醋坛子,我看重他,还不是因着你。”玉娘拿了哭得粉光融滑的眼将乾元帝看了眼,抿了唇道:“我暂且听着罢。”乾元帝哈哈一笑,凑过去在玉娘粉腮上一吻:“你这孩子,忒是胆大。”
因玉娘这一哭一醋,且乾元帝心上本也不愿意疑着她,是以那两张洛神图在乾元帝这里算是揭了过去,可玉娘心上到底记着,过得几日,趁着乾元帝要寻一柄扇子,玉娘将昌盛叫了过去。
乾元帝扇子并不归昌盛收管,只是皇后即唤,昌盛也不得不打醒了精神过来伺候,正赔笑道:“殿下勿急,奴婢这就找去。”玉娘微微笑道:“不急,我有话要问呢,昌内侍先说完再忙去也是一样的。”
昌盛知道乾元帝为着洛神图与玉娘闹过回的,依着玉娘心思,怎么肯平白吃这个冤屈去,多半儿要发作,发作的人,除着他们父子,再没旁人,是以早有预备,听着玉娘口风有异,撩了袍子在玉娘面前跪了,叩首道:“奴婢知道殿下要问甚,只是圣上早有严旨,哪个敢泄露,狗头不保。还求殿下怜惜一二。”
玉娘听着昌盛这几句,心上更是疑惑:若是有人揭露她的身世,乾元帝最恨人欺瞒他,得知真情,恼羞成怒之下,哪里肯这样放她过去?便是不要了她性命,也不能待她事事如常。若是知道了是她嫁祸的景和,致使景和母子丧命。陈庶人也就罢了,景和到底是他亲子,看着他屈死,乾元帝身为人父,只要还有半点人心,也不能轻轻放过始作俑者。这两点都不是,那又是为着甚?饶是玉娘再聪慧,也不能想到她眼中毒蛇也似的景和对她竟有别样心思,只往别处猜去,一时间又哪里猜得到根由。
第299章 揣摩()
还是昌盛乖觉,知道如今这个皇后是乾元帝心爱的,是以才将那两幅画束之高阁。不然便是不追查一番,也该将画毁去,如今即不追问,也不烧画,分明是因画上人而舍不得。故此看玉娘神色变更,知道她为之思虑,因劝玉娘道:“奴婢大胆说一句,殿下如今保养要紧,圣上的心,您还不明白么?”
玉娘听着这几句,愈发知道有事儿,还是那等要紧到说不出口的事儿。乾元帝如今肯回护,自然无事,哪一日他不肯回护了呢?多少例子在前头呢,沈如兰、李源、陈氏母子,便是不死,如万贵太妃与齐王一般的活受,也是生不如死。那时沈家冤屈昭雪了也就罢了,若是还没呢?这些日子的委屈岂不是都白受了!
昌盛看着玉娘不出声儿,心中惴惴,垂了头不敢出声,好一会才听着玉娘在上头道:“知道了,你回去罢。”昌盛这才松口气,又道了句:“奴婢告退。”也不抬头,蹑手蹑脚地从椒房殿退了出去,直至殿外,才直起腰,暗叹道:“吴王啊吴王,刘废人啊刘废人,你作死也就罢了,何苦害人哩!这也是你能肖想的么?”
昌盛不肯讲,他的养子如意,虽也在乾元帝身边,却是个不知详情的,余下的人玉娘也不敢问,只怕惊动了乾元帝,反勾起疑心来,倒是不美,只得暗自留意。
说来乾元帝这人倒是有个好处,他即疑了你,便是处处见疑,动辄得咎;他要是不疑你,倒也宽宏,且因玉娘如今月份渐大,胎像日稳,乾元帝与玉娘愈发地亲近起来,除着上朝与召见大臣,时时刻刻在椒房殿盘桓,一时不见玉娘人影,就要问的。椒房殿自金盛,珊瑚而下看着乾元帝这样看着玉娘,都以为是好事,无不欢喜。
唯有玉娘,她生性本就机敏,且又常日揣摩着乾元帝心思,如何不知乾元帝有异,倒像是有些气不足的模样。可乾元帝身为帝王,天下承平,富有四海,气不足些甚。只是这样的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连着玉娘自家也不敢信。
洛神图一事在玉娘不知情的景况下揭过了,承恩公府又递了帖子来求见,这回求见的是冯氏与梁氏妯娌两个。玉娘因知冯氏与梁氏两个都不是个无事往前奉承的轻狂人,因而准了。不想这对儿妯娌这回却是叫她吃了一惊。
原来谢怀德将月娘带进承恩公府,月娘倒还有些欢喜,以为谢怀德这也是为着她好。她是自家往京中来的,若是再自己到齐瑱门上,岂不是叫那齐瑱太得意了?她如今是县君,合该齐瑱来奉承她才是,是以在家呆了几日等着齐瑱上门。不想莫说是不见齐瑱人影,便是消息也无有一个。
月娘只觉自家路远迢迢赶来京都,为着齐瑱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齐瑱无情太过,不免又气又恨,自然坐不住,待要亲自到齐瑱门上问个究竟,却教人拦下了。
拦着月娘的,正是梁氏。梁氏只对月娘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视而不见,含笑道:“县君这是要往哪里去呢?”
从前月娘瞧不上冯氏,只为她父亲冯宪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如今一般瞧不上梁氏。为的却是梁氏出身,其父是兵部尚书,再仔细论起来,梁氏倒还好唤乾元帝一声表哥,端的是个贵女出身。可偏这样尊贵的出身,因着嫁了谢怀德,如今依旧是个白身,承恩公府上下都一二奶奶呼之,不如她是个县君,是以也不太将这个嫂子看在眼中,冷冷地道:“你让开,我是个县君